第29章 梦境
梁静好杂乱无章地做了很多段梦，每一段的结尾她都掉进一个深坑，每一次抬起头，看到的都是盛曜蹲在坑边，伸出一只手。
好像要救她，又好像他推她下来的。
分辨不清。
最后一段，她踮起脚够他的手，指尖相触时，她醒了。
睁眼的瞬间，迷茫的情绪还停留在大脑皮层，昨晚窗帘没拉严实，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光亮很淡，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微微偏头，看见盛曜英俊又陌生的脸，梦境与现实交织，她仿佛真的落入事先挖好的坑里，不然怎么会短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多事情，最后的结局是她跟一个偶然来看房的男人上了床。
丁点的起疑伴随一声轻轻的叹息烟消云散，她只感叹现实比梦境来的更匪夷所思。
盛曜翻了个身，胳膊甩她腰上，一条腿压着她的腿。夏凉被在他翻身之际被卷到身下，他们之间隔着她薄薄的睡裙和他的四角内裤。
布料少，软而薄，连体温都隔不住，更别说大清早的生理反应。
昨晚由于过于紧张，没怎么细看，出于一名医生的好奇，她极力保持木乃伊的冷静，从上到下，扫描男人的身体。
薄薄的肌肉，覆盖在胳膊、胸部、腹部，并不健硕却流畅利落充满力量，紧致窄腰，腰以下，不可告人，梁静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杂乱的呼吸。
她盯着那里，看似专注，实则眼神失焦，脑子里流淌旺旺碎碎冰的水，碎碎冰口味蛮多，草莓的、哈密瓜的、葡萄的，她最喜欢菠萝味......好饿啊......
思想飘忽，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睫毛颤了颤，也不知道他睁开了眼。
盛曜睁开眼就看见梁静好眼睫低垂，顺着她直勾勾的目光向下，他咧开嘴笑了笑，嗓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想看，我脱了给你看嘛，大大方方地，偷窥什么。”
梁静好一愣，抬眼看他，闹大红脸，“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搂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她抗拒地手抵着他胸膛，试图扯开一点距离，他说：“没有想看，还是没有偷窥？说清楚点。”
梁静好跟他说不清楚，脊背都绷紧了，她一惯回答不上来的，要么保持沉默，要么转移话题，“你家有保姆吗？”
“有啊。”他说，“你。”
梁静好：“......我说做饭的阿姨，早上我们吃什么？下楼买，自己烧，还是阿姨烧？”
盛曜还真雇着一位烧饭阿姨，不过好久没见了。
他家烧饭阿姨没有脸谱化地姓张，而是姓苗，叫苗翠花。盛曜在家政公司提供的阿姨名单里，一眼相中了这个名字。
苗阿姨五十多岁，家住这附近的老公房里，是地道的滨海人。上门第一道菜：响油鳝糊，新鲜鳝鱼爆炒，上桌时盘中热油“滋啦”作响，味道鲜浓，狠狠征服了盛曜的味蕾。
果然叫苗翠花的，都有两下子。
同一个阿姨工作时间长了，烧的菜大同小异，难免吃腻，苗阿姨不一样，极具探索精神，做饭风格与时俱进。
爆炒油焖不受欢迎之后，她研究轻奢减脂餐，但这玩意儿吃起来没什么味，盛曜明显不爱吃，她又熬制独家酱料，像贵州蘸水菜似的蘸着吃。
如果盛曜特意提出想吃个什么菜，苗阿姨自己买食材，先在家里一遍两遍的练习，做失败的菜倒进她老公嘴里，尝试成功后，才会做给盛曜吃。
这样的员工，还有什么可说的，年终绩效A。
盛曜按月给阿姨发工资，一口价八千，早六晚九，随叫随到，但他不常在家，有需要才让阿姨过来做饭。
有时一两个月，苗阿姨不烧一顿饭，照样领工资，领的心安理得。
无须黄金万贯，只需一技在身，手艺人大多淡定自如。
不过苗阿姨逢年过节拜佛烧香，也会乞求佛祖保佑盛曜平平安安，保佑她这份工作长长久久。
盛曜说：“阿姨休假出去玩了，过两天才能回来。”
梁静好起身下床，以手作梳，挽起头发，“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烧。”
“我想吃......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
没完没了地显摆。
梁静好趁他喘气当口儿插嘴：“你吃几个水煮蛋？”
盛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你只会煮蛋？”
“我也会煎蛋。”
他说：“我这会儿饿的不行，想吃煎牛排。”
梁静好同意：“那你快起来，我给你打下手。”
盛曜：他到底是找了个保姆，还是找了个母。
梁静好洗漱完，换了件平常在家穿的短袖短裤，编了两根麻花辫，朴素地像从山里来的小芳。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丁点捯饬形象的欲望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在厨房切黄油时，盛曜趿拉着拖鞋“哒哒”地进来。
她转头一看，他黑背心大裤衩，顶着一个鸡窝头，一脸“我真的还想再睡五百年”的困倦，形象与之前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判若二十人。
难怪帅气的男明星照样被离婚，不跟男人生活在一起，永远无法知道男人随意起来有多朴实无华。
梁静好收回目光，继续切黄油，“这么多够吗？”
“够。”盛曜随意撸了一把头发，不服帖的呆毛依然倔强地站立，他打开冰箱拿牛排，“你吃几块牛排？”
“一块。”梁静好去掉大蒜多余的皮，从中间切开，切成煎牛排需要的莲花瓣蒜头。她在厨房一直扮演打下手的角色，配菜、调酱汁游刃有余。
让人没料到的是，盛曜真的会煎牛排，她还以为他装模作样。
解冻，吸水，断筋，喷油，下锅，他捏着镊子，动作利索地给牛排翻面，距离大厨只差叼在嘴里的一根烟和一句：我丢你老母。
“黄油。”
梁静好递到他手里。
黄油融化，要不断用勺子往牛排表面淋上油脂，他手刚伸出去，还未开口，一柄小木勺放在他手中。
盛曜瞧她，她专心地切最后一个口蘑，切完，顺手递给他两根迷迭香。
他淋热油，她依次往煎锅放大蒜、口蘑、最后放上两串小番茄。
配合默契，像演练过数次。
盛曜怀疑，“你是不是会煎牛排，故意不干，让我干？”
“我看过我嫂子煎牛排，我掌握不好火候。”她说，“我总是怀疑肉不熟。”
牛排出锅上盘。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享用，梁静好吃了一口，鲜嫩多汁，咸香中还有奶味的回甘，她不吝啬夸奖，“我以为你只是长得帅，原来哪行都是实力派。”
他一点不谦虚，“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不能生孩子，不然哪轮得到你。”
“......”
吃完饭，梁静好把锅碗瓢盆送进洗碗机，从厨房出来，看见盛曜拿着烟和打火机悠闲地往阳台走，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戒烟！”
“哦......对。”他恍然想起这事儿，捏紧烟盒，“要不抽完这一根，正式开始戒。”
梁静好一言不发地从他手里夺走烟和打火机，低头看见电视柜的抽屉开着，里面还有三条烟和两个崭新的打火机，两条烟未开封，一条还有一半的量。
扔掉怪可惜，留着是祸害。
她想了想，下单跑腿，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送去梁广涛那里，大义灭亲。
盛曜刚好犯了烟瘾，百爪挠心，眼睁睁看着梁静好把所有烟给了跑腿。
这个女人，她怎么什么都往娘家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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