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日理万机
周末，梁静好带梁嘉乐坐地铁去滨东70多平的房子打扫卫生。
梁广涛说把别墅抵押给银行，卖不出去先租出去，一个月两万也是笔收入。
全家没有异议，非常时期，齐心协力，攻坚克难。
滨东的房子在二楼，步梯房，四十多年房龄，小区随处可见撕扯乱拉的电线，外墙和楼道蛛网黑灰，一楼居民违规搭建，养鸡养鸭，空气里蕴着化不开的鸡屎味。
梁嘉乐一进小区，戴上了口罩。
房子之前租给别人，上个月刚到期，租客搬走了。
推开门，出租屋特有的酸馊和沉闷扑面而来，蛰伏的灰尘被气流带动，混合经久不散的烂木头味，浓烈呛人。
两房朝南的户型，客厅采光仍然不错，梁静好怀疑她爸当初买房只关心采光。
屋里摆设的家具陈旧、掉漆的床、发黄的床垫，给租客用的都是凑合，以后住进来必然要丢掉。
卫生间马桶和浴室脏得看不出人住过的痕迹，厨房洗手池的腐烂残羹又恰恰说明有人住过。
梁静好带了打扫卫生的拖把抹布清洁剂，戴上橡胶手套，打算先收拾卫生间，“乐乐，你接盆水来。”
身后没有回应，却传来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梁静好急忙转身，梁嘉乐立即背对她，偷偷抹眼泪。
心骤然揪了一下，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用力捏一把又释放，她没上前，无声立在原地，十三岁的小男孩要面子。
“小姑，以后我们要住这里了吗？”梁嘉乐咳嗽几声，努力掩盖浓重的鼻音，“这里也蛮好的，离你大学近。”
梁静好偏过头，眼泪汹涌而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曾经富过。
家道中落，离岸太远，以至于求救，都像在挥手告别。
看不到的未来也是未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南唐后主失去了国，他们失去了家。
梁嘉乐拿起抹布，“小姑，我擦玻璃。”
小男孩经过她身边，梁静好张开胳膊抱住了他，“等小姑毕业，找到工作，还会好起来的。”
“小姑，我没事。”
两人从中午打扫到晚上，开荒保洁，大擦大洗，累得腰酸背痛，屋里看起来干净许多，破还是破。
回程去地铁站的路上，霓虹闪烁，高楼林立，“盛悦”两个大字挂在气派的五星级酒店外墙上，阔绰醒目。
梁静好还记得梁嘉乐十岁生日是在这家酒店三楼庆祝的，邀请好多同学来参加。他以后过生日怕不会再叫同学来了。
伤感如一阵穿堂风刮过心房，在初夏的夜里，凉气逼人。
“盛悦”十九楼酒吧雅座，盛曜和谭宗麒小聚，两人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一起混迹过香江的硕士同门。
在这一点上，盛曜觉得相当不公平，谭宗麒那差到没眼看的狗屎成绩，靠捐款跟他混到同门，属实降低港大研究生含金量。
谭宗麒扔给盛曜一个盒子，“哎阿达西，礼物，送你的嘛。”
小谭妈妈是维族人，小谭不懂维语，但深谙馕言文。
“什么东西？”盛曜仔细一看，避孕套，“我缺这个？”
谭宗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对你多好，你就说哪次出差没给你带惊喜，小时候没钱，我都偷我爸好烟送你。”
“打住，二十五岁之前，我还没抽烟。”盛曜把盒子随手扔到桌子上，“你自己用吧，我最近日理万机。”
“李万机是谁？日李万机不用戴套吗？”
盛曜白他一眼，“你有病啊。”
谭宗麒拿起盒子，说：“这不是普通的小雨伞，360°立体分布Q弹颗粒，绵柔又触感足足，真是超懂快乐点的按摩师。”
“而且里面有玻尿酸啊，大哥，清爽，润润润到底。中间四环收紧，防脱落设计稳稳当当，快乐加倍！”
盛曜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出神，谭宗麒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在想梁静好，加微信这么久，除了发送过一个叫孟旭哲的名片，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他聊过。
他的颜值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浑身挂满钱，对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
可能是个慢热的人，蠢蠢的。
可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笨笨的。
可能是个自卑胆小的人，怂怂的。
女人缺乏野心，挺没劲儿。
沙发深陷，身边多了个人。
盛曜偏头，竟然是好久不见的前女友姚思雨，“你怎么来了？”
“在滨海拍戏，住这儿，上来喝杯酒放松，结果看到了宗麒的后脑勺。”姚思雨直接端起盛曜的杯子喝了两口黑啤。
谭宗麒说：“拍什么戏，电视剧还是电影？”
“电影，徐导的戏，一个小角色，现在大环境不好，接不到什么好剧本。”姚思雨放下杯子，好奇地拿起桌上的小黑盒，“这是什么？套子啊。”
她眼神斜斜地落在身边男人身上，此人一如既往的潇洒，昏暗灯光掩不住的英俊，比戏里男明星长相还精致，不化妆不描眉，蓬松自然的头发，从头发丝帅到脚后跟。
去年分的手，早有预兆。
吵架了不求和，冷战不主动，先是三天不联系，再是一周，直到一个月过去，他没打电话来。
她忍不住打给他，哭得梨花带雨，骂他心狠无情，他淡淡地说他妈查出癌症，他已经毫无谈恋爱的欲望，仙女下凡也爱不上。
她震惊，温柔安慰他，坚定告诉他，会陪他一起度过难关，而他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比说分手还让人难过。
却又无比贴合盛曜的性格。
他多金帅气，事业有成，能跟上流圈子形形色色的男女虚与委蛇谈笑风生，也能跟三教九流蹲路边抽烟喝酒侃大山，爱玩会玩，胆大心细。
姚思雨不愿意用情场浪子这种字眼形容盛曜，他不浪，他认真的，他从来不担心女朋友查手机问行踪，他只是会在分手时，利索转身，决绝地像没谈过一样，再不会收到他任何消息或电话。
更别妄想获得巨额分手费。
就算恋爱期间，顶多收到鲜花和包包，房子、车子、钻戒？不存在的。
穷逼男友小心翼翼地大方，而盛曜，大大方方地小气。
他不是买不起，而是他觉得没到那一步，至于是100步中的第5步还是第55步，不得而知。性格十分不讨喜，但胜在脸实在好看，所以缺德的样子，反而别具一番风味。
天生的生意人，骨子里精明刻薄。一切恰到好处的掩盖在精致皮囊下，典中典的利己主义者。
“盛曜，你妈怎么样，病情控制住了吗？”姚思雨关心道。
“就那样。”盛曜点开手机，无聊地刷新闻，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谭宗麒朝姚思雨使眼色，暗示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姚思雨心领神会，话题又落到拍戏上。
盛曜手指点啊点，不知道怎么就点进梁静好的对话框，他想了想，发出一条消息：你跟孟旭哲很熟？我突然加他微信不礼貌吧。
直觉梁静好这样的女人回微信速度不快。
他放下手机，打算再聊一会儿，回家睡觉，手机刚放桌子上，屏幕突然亮了。
梁静好邀请你语音通话......
盛曜抓起手机，在另两人探究又吃惊的目光里，速度跑出酒吧接电话，稳了稳呼吸，“喂，梁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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