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他又开始等待
小虞绵环顾四周，皱了皱鼻子：“这儿可真难看。就你一个人吗？”
修点了点头。
小虞绵双手托腮，望向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你也没有朋友吗？”
修心底困惑：“朋友，是什么？”
“就是和你一起玩的人。”
修缓缓抬起手，指向小虞绵。
小虞绵看他指着自己：“你也就我一个啊……”她叹了口气，“那咱俩还真像。”
修面露疑惑。
小虞绵看出他的不解，垂下眼帘：“我也没有朋友。”
“为什么？”
小虞绵揪了揪衣角的线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别人都觉得我身上有病菌，怕被传染，没人愿意跟我玩。”
“病菌，是什么？”
小虞绵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你怎么比我还笨啊！连病菌都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小很小的，小到肉眼看不见的那种东西。”
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小虞绵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还挺可爱的。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亮光：“要不，咱俩做朋友吧？我们一起玩！”
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好。”
小虞绵开心地咧开嘴笑了，但很快又注意到什么，歪着头打量他：
“你话是真的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要是搁我们学校，肯定比我还不受欢迎。”
修没有在意她的调侃：“那你……”
“那我就自己跟自己玩呗！”小虞绵打断他的话，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多大点事儿啊！不对，其实也不完全是跟自己玩。”
“和谁？”
“我之前有一个布娃娃，和它玩的。嗯……就是棉花做的，长得像我，有头有脚，大概这么大。”小虞绵用手比划了一下。
修的目光落在她比划的大小上：“你喜欢，娃娃？”
“对呀！”小虞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一个人太无聊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见过。”
小虞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来了精神：“嘶……你等我试试，看我能不能变一个出来。有时候做梦不太听我指挥。”
修的关注点又偏了：“做梦？”
小虞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别打岔，我要集中注意力了！”
她闭上眼睛，小脸憋得通红，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在使出全身的力气。
手中缓缓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
有着和她一样的黑色头发，用碎布头缝成的简单衣裙，两颗黑色纽扣做眼睛，嘴角用红线绣出弯弯的弧度。
“喏——就这样。”
小虞绵把布娃娃递到修面前。
修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娃娃。
它的做工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红线绣出的嘴巴也有些歪斜。
但在修的眼中，它是他漫长生命中所见过最有趣的东西。
“好看。”
刚想转头去看小虞绵，却发现她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
小虞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哦豁，天亮了。”
“等等……”修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手指穿过她的身影，只抓到一片虚空。
怪祟的嘶吼从远处传来，岩浆在地底翻涌。
奇怪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修觉得莫名其妙。
他低下头，掌心里那个布娃娃也在变得透明。
棉线缝出的弯弯眼睛，圆圆的脸，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消散。
猛地攥紧手指，可握住的只有风。
修开始在极狱之地中奔走，却再也没见过那个身影。
后来，不知找了多久，他不再找了。
所有一切，照旧。
他甚至怀疑那天，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可直到坐回那级最高的台阶上，习惯性地望着那片永恒的暗红色天空时。
“哈喽！！”
俏皮的、清脆的，如同在死寂之地绽放的烟花。
蓝白色的荧光在血雾里晕开一圈柔软的光晕。
小虞绵悬在半空，歪着脑袋往下看他，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姿势还是歪歪扭扭的，像随时会栽下来。
修下意识站起来，伸出手迎了过去，像是怕她摔下来。
可指尖穿过一片虚无。
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看了两秒，才重新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小虞绵毫无察觉，欢喜地坐到他旁边，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梦不到你了呢！有其他怪兽欺负你吗？我帮你打它！”
修摇了摇头：“你，之前，去哪儿了？”
“当然是去上学了哇！”
“上学，在哪儿？”修的眉心动了一下，“我，找不到你。”
“因为是梦啊，我找你玩也费劲。”她揪了揪自己的发梢。
“什么是梦？”
“梦就是，一切都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小虞绵晃了晃小腿：“因为自己和自己玩久了，你就分得清是不是做梦了。听老师说，我这种现象，可容易出精神病了。”
修没有听懂后半句，但他听懂了她前半句的意思。
他垂下眼帘，说：“我，分不清。”
小虞绵摆摆手，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模样：“毕竟你笨嘛！不过没关系，我不会不跟你玩的！”
修轻笑：“今天，玩什么？”
“今天不打怪兽！”小虞绵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今天我被奖励了小红花，我要给你看看！”
“好。”修目光落在她那张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小虞绵搓了搓手，小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虽然小红花一般都是幼儿园小朋友才有的，但我今天可以进游泳训练营啦！老师特例奖励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皱着小鼻子，嘴里念念有词：“拜托拜托，开花开花，一定要开花！”
修的视线往下移。
在他脚下，那片被血浸透的黑红色石阶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
一点，两点，一簇。
红色的花，一朵朵从石缝里钻出来，花瓣薄而软，顶着血雾往上长。
昏暗的、红得发黑的世界里，铺开一片鲜亮。
他从来没有见过花。
极狱之地只有岩浆、白骨和残肢断臂，没有鲜活。
“好看。”
小虞绵嘿嘿一笑，双手托腮：“老师奖励我就一朵，但我呢，就给你开特别多朵，够意思吧～”
修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大约叫开心。
他忽然觉得这片待了无尽岁月的土地，好像没有那么无趣了。
“这是不是也算，你在奖励我？”
“当然呀！”小虞绵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奖励你还记得我～”
修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一直记得你。”
话音刚落，小虞绵的身影又开始变得透明。
她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我现在要起得很早去训练了，拜拜！下次见！”
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下次是，什么时候？”
可没有答案。
蓝白色的荧光碎片在空气中飘散，一点一点熄灭。
台阶上那些盛开的小红花，也随着她的离去而迅速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极狱之地再次只剩他独自一人。
他又开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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