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的血肉，因你而生
虞绵和安慕溪终于离开了仗琅城。
两人骑着那匹累得直打响鼻的马，在连绵雪山中跋涉了一天一夜。
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山脊和谷地穿行。
风雪几次掩埋足迹，也让她们的方向感几度迷失。
直到第二天黄昏，她们才找到一处避风的小山洞。
洞口不大，被几块塌落的岩石半掩着，里面倒是干燥，足够两人容身。
柴火在洞穴中央噼啪燃烧。
虞绵和安慕溪各裹一条小被子，躺在火堆两侧。
两条被子都是虞绵从系统里掏出来的。
安慕溪看她变戏法似的掏出打火机、小被子、柴火、压缩饼干和水壶时，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
但她什么也没问。
在这段逃亡路上，虞绵愿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共享，就足够了。
至于东西从哪来的，虞绵想说时自然会告诉她。
“我守上半夜，”安慕溪说，“你守下半夜。”
“好。”虞绵应声。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安慕溪忽然试探着问：“你之前那么害怕，是因为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跟你说话了？”
虞绵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慕溪问：“他说什么了？”
虞绵说：“没什么啦……反正总归是活下来了。”
安慕溪听出她不愿多谈，翻了个身，换成仰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顶跳动的火光。
“小时候我训练受了伤，也不太想告诉别人。别人问，我也都说没事。”
虞绵侧过头看她：“为什么？”
安慕溪目光晃动了一下：“因为我父亲荣耀太高，我不能丢他的脸。”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自嘲，“小时候还埋怨过，父亲的荣耀，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做得再努力，他都看不见。”
虞绵轻声问：“是因为他镇守前线，很少回家吗？”
“对。”安慕溪声音平静，“我从小到大，见他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好不容易见一次，没多久他又被召走了。有时候我都在想，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
虞绵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阿溪姐，你的母亲呢？”
安慕溪目光黯淡一瞬，很快恢复平静：“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对她没有任何记忆。”
虞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想了半天，认真地说：“阿溪姐，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了。一个人跑到血族老巢潜伏那么久，偷圣杯，策划逃跑，全程不带怕的。我才待几天就吓得腿软了。”
安慕溪被她逗得轻笑一声，侧过头来看她：“你害怕？你和安瑞修待那么久，还喜欢上他了，害怕在哪儿？”
虞绵被她说得脸一热，嘴角却不自觉浮起笑意：“修修不一样。他最开始是有点坏，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的好。”
安慕溪挑眉：“有多好？”
虞绵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他会把做任务赚的钱都给我，还会给我变玫瑰，还会打扫卫生，长得也好看，还会保护我——反正就是特别特别好。”
安慕溪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评价道：“真有这么好？还是因为你长了恋爱脑，自带滤镜看他才发光？”
虞绵脸一下子红了，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我……我哪有恋爱脑了……我讲的都是实话嘛……”
安慕溪：“他的好，也来源于我父亲的那份基因。你该多谢谢我父亲。”
虞绵闻声错愕：“阿溪姐，你都知道修修他是……”
安慕溪没等她说完，平静地接过话头：“很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一个学生会会长，会亲自去接你们两个新生？”
虞绵愣住了。
对哦，学生会会长怎么会亲自来接他们。
“那你……”虞绵小心翼翼地问，“你对修修……”
“我当然恨他的母亲。”安慕溪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因为我父亲绝不会主动和血族扯上关系。至于安瑞修——算他倒霉，投胎到他母亲肚子里。我连着记恨一下，不过分吧。”
虞绵连忙摇头：“不……不过分。”
安慕溪：“放心，我不会因为他而记恨你。你是你，他是他，我还分得清。”
“阿溪姐……谢谢你。”
安慕溪轻轻“嗯”了一声：“你快睡吧，下半夜还要靠你。”
虞绵直接一个蒙头，“好～晚安！玛卡巴卡。”
安慕溪被她逗笑，无奈摇摇头。
——————
后半夜，虞绵替换安慕溪守夜。
安慕溪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洞外风声渐歇，月光穿过云层缝隙洒在雪地上。
时间在火光中一点点流逝。
虞绵的手无意间碰了碰安瑞修送她的那朵永不凋零的红玫瑰。
也不知道甜甜和菠萝现在怎么样了。
她望着火光，思绪飘回圣瑞学院的日子。
现在想来，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出神时，她忽然瞥见一缕紫色星尘从洞口飘了进来。
虞绵警觉心瞬间拉满，张口想叫醒安慕溪，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连身体也动不了了。
那缕紫色星光在她面前缓缓凝聚。
斗篷无声垂落，靴尖轻点地面。
没有面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虚无星辰脸。
紫雾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安慕溪。
指尖萦绕的一点星光无声飘向安慕溪，落在她发间。
虞绵不知道那缕星尘有什么用，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要伤害阿溪姐吗？
她拼命挣扎，对抗那股束缚她的力量。
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嘴角因过度用力渗出一丝鲜血。
紫雾人回过头，看到她嘴角那抹殷红，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与她平视。
他抬手想擦拭她嘴角的血迹，指尖却径直穿过，触碰不到她。
“我不杀他们，你别害怕我，好不好？”
虞绵无法回答，眼底只剩下抗拒。
紫雾人看着她眼中的自己，像被那目光刺痛般缓缓收回手：“让你喜欢我，真的好难。这样下去……我只剩一个办法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中带着虔诚：“虞绵，赐我一副血肉之躯吧。”
让我舍弃虚无，转化为生命。
虞绵怔住。
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伸向他。
“我的血肉，因你而生，生你所喜。”
他的眉心主动向前，迎上她的指尖。
触碰的那一瞬间，紫色星光从他头顶开始褪去。
黑色发丝从褪去星光的地方生长出来，柔软地垂落在额前。
白皙的皮肤如初雪般覆盖，精致的五官在星光剥落中渐渐显露。
深邃的眉弓，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尾。鼻梁线条流畅精致。
薄厚适中的唇，因初生而带着淡淡的粉色。
洞外夜空中，下起了紫色流星雨。
万千道紫色流光划破天际，如同为这场蜕变降下的礼赞。
光芒透过洞口照进来，在岩壁上投下流动的紫色光影，美得令人窒息。
虞绵的瞳孔震颤。
因为那张脸和安瑞修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完全相同的五官，完全相同的轮廓。
少年缓缓睁开赤色的眼眸，握住她点在自己眉心的那只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实物。
那只手很小，很暖，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像寒冬中注入的第一缕暖流。
活了无尽的岁月，第一次体会“温暖”是什么意思。
将那只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他的皮肤是凉的，但没关系，因为她手心的温度会把他捂热的。
洞外的流星雨停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具虚无星辰体，彻底消失了。
“虞绵，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般痴恋你的了。”少年闭着眼睛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近乎贪婪的眷恋。
虞绵的心情复杂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此刻不止那张脸，就连他亲昵的动作、神态，都和安瑞修不差分毫。
但眼前这个人，却又不是安瑞修。
少年再次睁眼，眸光深邃而痴迷地仰望着她片刻后，开始缓缓凑近。
虞绵想要后退。
可她动不了。
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他的唇瓣轻轻贴上她的。
很凉，像冬夜的雪，又像深潭的水。
随即倦意袭来，她软倒在少年怀中，闭上了眼睛。
少年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虞绵，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唇边还残留着她的甜，那种温热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原来你的吻，是这种味道的。”
他抱着她，在跳动的火光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洞外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唇角那抹病态而深情的笑意。
“明天，你会认识全新的我。不会再让你害怕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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