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们私奔吧

里蕾娜低头看着地上的安瑞修，怒极反笑，“你愿意？你愿意什么啊？”

空气中像是凝出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安瑞修的后颈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随手一甩。

他整个人砸在虞绵脚边，闷响一声，血沫从嘴角溅出来。

“修修！里蕾娜！你——”

话没说完。

里蕾娜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那只手掐上来的时候，虞绵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里蕾娜眸光森冷，“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叫唤？”

虞绵的脸从白转红再转紫，嘴张着，拼命想吸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放……”安瑞修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含混不清，“放开……她……”

他意识依旧混乱，眼眸模糊得连被掐住脖子的人是谁都看不清。

可血荆棘还是被他召唤出来，朝里蕾娜攻击过去。

里蕾娜连头都没回，睫毛往下一压。那些血荆棘就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你居然……”她松开手，慢慢转过身来，神情仿佛不可置信，“对母亲出手？”

虞绵整个人瘫软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里蕾娜俯身，手拽住安瑞修头发，不紧不慢地往后一扯，他被迫仰起头来。

里蕾娜盯着那双眼睛看，还是那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映进去，唇角勾起讥讽，“本王给你的东西，血统，力量，寿命，哪一样不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倒好，拿着本王给的东西来打本王？”

“心寒啊。”

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安瑞修的头被迫仰得更高，喉结绷成一条线。

“狗还知道护食呢，”里蕾娜神情傲然，语气像在说一件很遗憾的事，“你连谁是主人、谁是食物都分不清。本王的血脉放在你身上——”

“太浪费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伸向虞绵，拇指按在颈侧，慢慢地往下滑。

“你舍不得杀她，”她的目光始终钉在安瑞修脸上，声音柔下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本王偏要你吸干她的血。”

指尖轻轻一划，血涌出来，在昏暗里红得发亮，甜腻的血腥气，瞬间在空间里蔓延开来。

安瑞修的瞳孔收缩。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鼻翼翕动，薄唇无意识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

虞绵看见他的喉结滚动。

“修修……”

安瑞修的身体还在往前倾，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寸一寸地朝虞绵挪过去。

里蕾娜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起双臂，神情戏谑。

“对，就是这样嘛，”

“食物就是食物。你我皆是高级的捕食者，想跟本能斗？”

“天真呀——”

她微微仰起脸，像是在闻空气里的甜味，神情陶醉：“你闻闻，多香啊。母亲本来想自己享用的，都让给你了——”

“你怎么能辜负母亲的好意呢？”

虞绵俯视着那张正在缓慢愈合、又向她靠近的脸，忽然笑了。

笑容只剩下通透的释然。

像是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在黎明前决定坐下来休息。

她想起之前在亚里，安瑞修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与你同死，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虞绵怕死，怕得要命。

但此刻，看着安瑞修空洞双眸深处的绝望，恍惚觉得，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比起死亡，看着他这副模样更让她心痛。

以前看小说时她觉得，有些女主角怎么那么恋爱脑，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可是看着安瑞修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在用本能保护她；看着他一次次被里蕾娜当作提线木偶般操纵、羞辱、摧残；想到他未来还会被当作复活的工具丢弃。

能不能完成任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心疼得快死掉了。

“修修，你带我私奔吧。”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声音哽咽着，低喃吐字。

她的血，连同她的泪，一起滴落下来，落在安瑞修新生的脸颊上，顺着他的颧骨滑落，在苍白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安瑞修羽睫轻颤。

虞绵看到了。

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痛苦。

虞绵眼里落着泪，唇角却笑着，声音无比轻柔：“在黎明到来前——我们私奔吧。”

哪怕死在私奔的路上，也好过让你被当作木偶随时丢弃。

我的恋人，请允许我自私地邀请你，与我一起死在私奔的路上吧。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安瑞修那双被黑暗淹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所有的混沌都被炸得粉碎。

“好。”

那一刻，整座古堡的边缘翼堡发生了异变。

所有的窗户、所有的门口、所有的通道，全部在同一瞬间被疯狂生长的血荆棘从内部填满。

就连外墙也被血荆棘爬满，暗红色的藤蔓攀附在灰色石壁上，在夜色下显得无比诡异阴寒。

“砰——！”

高层的一扇窗户炸裂开来。

两道身影从窗口一跃而出。

五彩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四散飞溅，碎片在空中旋转，折射着月光和星光。

安瑞修单手搂住虞绵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零碎的血珠从他背后飘散，与那些五彩的玻璃碎片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而凄美的烟火。

血荆棘缠绕住对面塔楼的石柱，作为缓冲和牵引，带着他们向下坠落的同时卸去大部分冲击力。

他们落地，毫不犹豫地冲向古堡大门。

沿途有发现异动的血仆从各处赶来，想要阻拦他们的去路。

血荆棘从安瑞修脚下的阴影中疯狂生长出来，形成洪流，向着那群低级血族席卷而去。

鲜血在月光下喷溅，染红了古堡的石板路，染红了道路两旁的枯草。

虞绵紧紧搂住安瑞修的脖颈，看着那张在月光下的侧脸，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清醒。

她在他耳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修修，你记起我了吗？”

安瑞修目光锁定在前方的黑暗中，脚下的速度和攻击没有丝毫减缓：“不记得。”

“但我想带你离开。”

虞绵鼻子一酸：“都说了，这叫私奔。”

前方又涌现出一批闻讯赶来的低级血族，数量比之前更多，密密麻麻地堵住了通往古堡外围的道路。

安瑞修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无所畏惧的杀穿过去。

里蕾娜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翼堡那扇破碎的窗口前。

夜风从破洞中灌入，吹动她墨色的长发和裙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混乱中的两道身影。

指尖轻轻抹过自己的脸颊上细小伤口，伤痕迅速速愈合。

里蕾娜放下手，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叛逆的孩子，果然是需要好好调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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