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安瑞修的母亲
那个寄存痛感的娃娃碎裂的一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安瑞修身形猛地一震。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积攒已久的反噬之痛，如附骨之蛆，铺天盖地的席卷全身，以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遍布。
让他喉间发出鲜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惨叫声穿透废墟和街道，使得地面震动，远处的玻璃窗应声碎裂。
安瑞修只觉得浑身仿佛被撕裂一般。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的撕开，数道裂纹一瞬间出现，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而肉眼不可见的体内，经脉正在疯狂的扭曲，断裂，骨骼在寸寸的融化。
那种痛苦绝非常人能够接受。
咒文如同瞬间被唤醒的蛇群，密密麻麻在安瑞修的身上浮现，缠绕，蔓延。
又好像嗜血的蚂蚁，正在一寸寸的吞噬他的血肉。
这是他第一次保护除了虞绵以外的人。
或许是见过血猎们无悔赴死，或许是和虞绵、司泽、洛甜甜待得太久，让他真的生出一丝人性。
更或许，只是因为虞绵想让那些人活，那他就会照做。
安瑞修疼的倒在地上，脖颈处青筋暴起，蜷缩起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皮肤的撕裂蔓延到了脸上，安瑞修目露恐惧，伸手捂脸，“不……不要……”
“我不能毁了这张脸……绵绵…绵绵最喜欢我的这张脸了，不要……”
反噬开始，哪里是安瑞修想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那张精致的脸被裂纹撕开，变得血肉模糊，丑陋不堪。
皮肤从额头处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安瑞修的半张脸，一瞬间就能看到红色血肉下的白骨，鲜血从从指缝中溢出。
紧接着，指尖开始化作灰烬，像是燃烧殆尽的纸张，边缘泛着暗红色的火光向下蔓延，然后是双腿……
嘭的一声，失去支撑的安瑞修，狼狈的仰面倒在地上。
别人痛苦时还能流泪，而他无泪，只能惨叫。
剧痛之下，他快连惨叫也叫不出声了。
怕死吗？
他是不怕的。
他甚至觉得，就算死了，他的灵魂也会永永远远缠着她，死又何惧呢。
可是现在……安瑞修发现，他这样的人，居然怕痛……
骤然失去的四肢处还在不断地流血，体内的痛苦也还在翻腾。
但安瑞修已然没了反抗的能力，如同被摧残的娃娃，丢弃在路边。
双眸早已因为剧痛，变得赤红。
头上的那片天已经恢复了湛蓝，云还是那么白，阳光还是那么的温暖和耀眼。
他突然好想借一下虞绵的怀抱，那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淡淡茉莉香的怀抱。
只有在那里，那些蚀骨的疼痛才会暂时退却，他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短暂地忘记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
绵绵。
抱抱我，抱抱我吧……
我，好痛……
——————
“哒。哒。哒。”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停在安瑞修的头颅旁。
他瞳孔早已经痛得失去焦距，看不见那个撑着黑色洋伞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黑伞的边缘遮住大部分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女人语气中带着优雅的怜悯：“看看，离开母亲，你被这群人类玩弄成什么样了？”
黑伞稳稳地撑在头顶，一丝阳光都无法落在她身上。
“母亲越过那些蝼蚁找你，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结果你呢？居然还跟个人类绑了缠魂契，这样会不合格，你知道的呀。”
她目光又落在他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身体上，“痛苦的恨不得去死，对吧？别怕，母亲这就帮你减轻痛苦。”
黑伞往后轻仰，露出女人真容。
那是一位身着黑丝绒长裙的贵族女人。
裙摆绣着暗纹的蔷薇花，领口别着鸽血红宝石胸针，耳垂上坠着同色系的泪滴状红宝石耳环，在微光中折射出深邃的光芒。
脸上不施粉黛，唇瓣自然红丽，美得惊心动魄，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明最得意的作品。
安瑞修完全遗传那般绮丽的容颜。
血族纯血种，是最高阶级的存在。
无论男女，都不需用化妆来强调自己的气场，因为存在本身，就是绝对的气场。
她将黑伞轻轻向空中一抛，空中旋转着对准地面上安瑞修那残缺不全的身体。
无形的吸力从伞中涌出，安瑞修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缓缓升起，被吸入黑伞之中。
“你要对修修做什么！”
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虞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黑裙女人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一只闯入视野的飞蛾。
“啊，本想花个一两分钟去找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和我的儿子绑契约的低贱人类，没想到，你这么懂事。”
她说着，伸出手，五指散漫一握。
虞绵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那个女人，来不及催动异感，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颈，将其提到半空中。
“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女人将她拉到近前，目光落在她的契约项链上，神情带着淡淡厌恶。
“放……放开……”虞绵双手抓住那只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双脚在空中乱踢，呼吸困难让她的脸涨得通红。
同时听到眼前女人的声音，她终于想起这是谁了。
安瑞修的母亲。
女人手指微微收紧，虞绵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放心，本王现在不会杀了你，尽管你的血闻起来格外的香，很有食欲。”
话音刚落，她眸光一闪，虞绵便失去了意识。
彼时，女人身旁凭空出现一扇漆黑、雕刻着蔷薇花纹的门。
那把悬浮在空中的黑伞收回，女人带着虞绵一同踏入那扇门中。
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关闭，然后连同门框一起，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废墟恢复了寂静。
等司泽和洛甜甜赶到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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