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怕，就把眼睛闭上

“把枪给我。”

虞绵听到这话，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银枪朝安瑞修的方向抛了过去。

安瑞修稳稳接住，扣动保险，另只手顺势一推枪筒。

举枪，瞄准。

“砰——！”

子弹贯穿颅骨，血尸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虞绵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勒个老天爷……终于得救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喃喃道，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人捏成了一团，

“一两年没跑的步……全在今天给补上了……”

喘息还未平复，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

安瑞修缓缓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垂着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喘息的模样。

然后，缓缓地将枪口抵在她的下颚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刚刚开过火的余温。

虞绵的瞳孔猛地一缩。

银枪的枪口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黑发在暮色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庞。

安瑞修微微歪了歪头，欣赏着她眼底那抹恐惧，似乎被取悦到了。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难道说——我被下的那道禁咒，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是，咒术师？”

虞绵疑惑。

咒术师？那又是什么东西？

【996：宿主，咒术师是游离于血族与人族之间的中立存在。

他们自身的体能和战斗力普遍较弱，但拥有极强的言灵之力。

能够通过言灵对他人施加诅咒或封印。

安瑞修目前已经知道自己体内有一道禁咒，但他不知道这道禁咒，禁的是什么，是谁下的、如何会触发。】

虞绵听完，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真诚道：“就我这样——你觉得我能给别人下咒？”

她说着，朝地上那具脑袋开花的血尸努了努嘴：

“这玩意儿就能要我老命的人，我要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被你拿枪顶着下巴？”

安瑞修顿了一下，收回了枪。

确实，自己在多虑什么？

虞绵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看着安瑞修将银枪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又问：“话说，你不是怕银器吗？拿着这把枪，不疼吗？”

安瑞修语气平淡：“现在是白天。”

虞绵恍然大悟：“哦——对哦，我忘了你现在是人。”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同时在泥土上爬行。

虞绵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周围的铁栅栏。

一扇接着一扇，正在缓缓升起。

每一道升起的栅栏后面，都露出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虞绵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不……是吧……还来？！”

她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五六个，甚至可能更多。

铁栅栏彻底打开，它们便迅速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聚拢过来，形成一道包围圈。

虞绵这回是真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了。

毫不怀疑，如果被这些东西扑上来，她会在一分钟内被撕成碎片。

安瑞修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血尸，“啧”了一声，微微侧过身，朝她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

虞绵一愣：“上哪儿？”

安瑞修似乎对她的反应迟缓感到不耐烦。干脆直接转过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不由分说地将她单臂抱起来。

虞绵吓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很凉，隔着那层白色的衬衫，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常人不同的低温。

安瑞修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怕就把眼睛闭上，抱紧，别拖累我。”

虞绵还没来得及点头，余光便瞥见，那些血尸已经围拢过来，最近的几个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几米。

它们伸着灰败的手臂，发出非人的嘶吼声，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兽。

虞绵赶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安瑞修的肩窝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只能凭借听觉和触觉来判断外界发生的一切。

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中间夹杂着血尸的嘶吼声和倒地声。

她能感觉到他在移动。

侧移，转身，借力跃起，落地……

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依旧很稳的托着她。

周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

好奇心下，虞绵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最先看到的，是安瑞修的下颌线，沾着一道细长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角。

他的黑发因为湿汗，几缕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妖异。

呼吸比方才急促一些。

她的视线往下移，发现他白色衬衫的左半边已经被血粘上，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衣摆往下滴落。

不知道是血尸的，还是他自己的。

又是一声枪响。

不远处那个张牙舞爪的血尸应声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虞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就看到安瑞修忽然收枪，旋身，一记长腿横扫而出。精准地踢在另一个扑上来的血尸头部。

“咔嚓。”

那个血尸的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左边折去。身体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三米外的地上。

头颅碎裂，暗红色的液体和白灰色的物质混在一起，缓缓淌出。

虞绵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裹遍全身。

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

以后一定不要，被这个死蚊子记恨上，就算变成人了，他也很可怕！

因为真正让她感到胆寒的。

不是那血腥的画面，而是安瑞修脸上的表情。

他笑着舔了一下溅到唇边的血珠，眼底翻涌着一种嗜血的狂热。

仿佛这场杀戮，唤醒了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本能。

他不仅仅是在求生。

他像是在享受杀戮的这个过程。

不行不行……

虞绵心里隐隐不安。

在这样下去，他怕是真的会变成那个疯批反派，最后献身邪神。

于是，她壮着胆子，弱弱地开口，“安瑞修……你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怪物。”

那一瞬间，安瑞修眼底翻涌的狂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消退。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还残留着兴奋余韵的眼睛，狐疑地看向她。

就在这刹那。

一个血尸从他背后的阴影中猛地扑出。

“啊——！”

虞绵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手挡在面前。

掌心里那团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根纤细的藤蔓从泥土中破土而出，缠住那个血尸的脚踝。

血尸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指甲划过虞绵的小臂。

“嘶！”

白色的袖口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液涌出，在浅色的布料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新鲜的人血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原本已经有些退缩的血尸们，在闻到这股血腥味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它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

那些全白的眼球死死地锁定了虞绵的方向，仿佛嗅到了最美味的盛宴。

安瑞修的眉头猛地皱紧，厉声道：“手藏起来——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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