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千年禁锢

原本闭合的双目，此刻睁开一线，幽光浮动。

一阵喑哑、拖长、毫无起伏的诵经声，忽从四面八方响起，黏稠如浆，缓缓灌满整个地下空间。

“呵，都化成灰八百年了，还装什么活物？图个啥？”

孙诚鼻腔里滚出一声冷笑，目光一扫便掠过那头魔化狻猊，钉在后头的黑佛像上。

初见这头狻猊，他心头就已盘算起来。

它虽不是真龙血脉，只算龙裔旁支，可如今神迹断绝、龙凤绝踪，连条蛟影都难寻。

有这么一头坐骑压阵，孙诚心里清楚——哪怕驯不住它日行万里，单凭它那还虚境修士般的筋骨气力，驮着他一日奔袭三千里，绝非妄言。

只要降下这头狻猊，整颗地球，便是他足下无疆之土。

前些日子在蓉城帮黑印渡劫，他吞纳雷劫残余，把闪电奔雷拳的雷核淬得更纯更烈。

如今雷法随心而动，不单能甩出雷团砸人，真元充盈时，更可拧雷为刀、凝电作枪，召之即来。

刚才他试了一记，果然——至阳雷霆劈在狻猊身上，焦皮绽裂、黑气嘶鸣，痛得它仰天哀嚎，魔纹却肉眼可见地淡了三分。

收服它，已非难事。真正拦路的，只剩眼前这尊黑佛。

……

黑佛双眼越撑越开，洞窟深处的诵经声也陡然拔高，嗡嗡震耳。

梵音混着古藏语的拗口腔调，如锈刀刮骨，直往人脑髓里钻。

孙诚顿觉头重脚沉，太阳穴突突跳动。

“什么东西？！”

他猛提神念，死死护住上丹田，防那未稳的紫府被邪音蚀穿。

话音未落，狻猊已再次暴起扑来，獠牙森然，爪风撕裂空气。

孙诚反手甩出一道雷鞭，“啪”地抽在它颈侧；指尖同时疾点，金光迸射——定身咒破空而去。

他本想先废了佛像，再料理这畜生。

可那道金光撞上狻猊鳞甲，只听“嗤”一声轻响，黑鳞泛起幽光，咒光当场溃散，连毛都没定住一根。

“嗯？”

他眉梢一挑。早年翻过几本上古异兽杂录，却从没写过狻猊鳞甲竟能硬扛法咒。

狻猊挥爪横扫，劲风扑面。孙诚将要侧身避让，眼角余光却扫见黑佛像底座——忽地一顿，瞳孔微缩。

他竟不闪不躲，任那一爪结结实实拍在后背。

护体罡气“嗡”地一颤，皮肉未破，可五脏六腑却被震得乱晃，喉头一甜，硬生生把血沫咽了回去。

借着这股蛮力，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斜斜撞向黑佛。

一双阴阳眼早已锁死佛像内里——那团蜷在佛腹的人形黑影，一举一动，全在他眼皮底下。

见他直扑而来，黑影明显一僵，才慌忙掐诀结印。

“果然……”

孙诚心头雪亮，指尖刚触到佛像冰凉表面，神念已沉入内世界，只一句：“吞了它。”

霎时间，庞然巨佛无声无息，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没了踪影。

佛像消失处，莲台镇压的地面上赫然裂开一道浅坑。

腥气冲鼻，浓得发齁。孙诚低头瞥了一眼，胃里翻搅，立刻扭开脸。

千年来，误闯河谷者——人也好，野兽也罢——尽数成了犼群与狻猊的嚼裹。

血肉喂了它们，魂魄则被佛像吸尽，供养着腹中那团黑影。

那东西是什么？他心里已有七八分准数。

是邪灵。

不，是正在蜕变成邪神的邪灵！

比十年前在桂州府擒住的五鬼道供奉的五行鬼，更老、更饥、更毒。

它身上缠绕着厚重香火，已生出一丝不死不灭的神性。

这种东西最难缠——杀不死，至少孙诚现在还做不到；若逼它到绝境，怕它弃壳而逃，再想找，便是大海捞针。

可留着，更是祸根。若任它继续吞食香火、炼化怨魂，不出几千年，未必不能修成一尊真正的邪佛，逆命夺寿，篡改生死。

佛初入藏地那会儿，本就派系林立，又急于拢信众，便大肆吸纳本地旧俗。

于是佛经未稳，山神、战神、血祭之灵，早已混进庙堂。

各部族、各部落的旧仇宿怨，也跟着搬进了经堂，彼此瞪眼，互不买账。

有些信奉血祭的原始教团，在融合中反倒倒打一耙，把佛经掰开揉碎，掺进人牲、剥皮、剜心的法子，弄出一批批吃人香火的邪派。

眼下这河谷遗址，正是其中一支的巢穴。

孙诚不知当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吐蕃诸部的吞并之战？还是教派之间的焚寺屠僧？

总之，它荒了。

但仅从断柱残碑、干涸血槽、刻满咒钉的石壁上，仍能嗅出昔日的权势与狠戾。

“猎杀龙种……以血饲喂，用‘催青’邪法炼成魔傀，再驱使狻猊本体及其子嗣，世代为废墟镇门……”

“好狠的手笔……”

眼下根本没工夫沉入内世界，去查验那尊黑佛像，以及佛腹中蛰伏的黑影，是否已被内世界彻底吞没。

没了黑佛像里邪灵的钳制，这头被强掳来镇守废墟入口的魔化狻猊，枷锁骤然崩断。

它虽灵智蒙昧，可野性本能却比刀锋还利——转瞬就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刚一确认自己挣脱了千年囚笼，那狻猊便仰颈长啸，声浪撞得洞壁簌簌落灰。

紧接着，它那双赤红竖瞳猛地钉住孙诚，将积压千载的暴怒、屈辱与戾气，尽数倾泻向这个活生生闯进来的“新奴”。

“呵，倒晓得挑软的咬……”

孙诚不恼，两手凌空一攥，两道雷鞭霎时炸开，银鳞翻涌，噼啪作响。

他修的是《闪电奔雷拳》的本源雷劲，体内更早吸纳过九天劫雷残息。

鞭影如蛟，撕裂空气，直抽狻猊脖颈与脊背。

“啪！——噼啦！吼！！——啪！噼啦！吼！！——”

他本有意收服，可龙种天生桀骜，岂是几句温言就能驯服？更何况眼前这头，早已被邪法浸透骨髓。

单看这地下洞窟的格局——四壁凿痕尚带稚拙，穹顶低矮逼仄——便知它幼年即遭捕获，自此困于方寸之间。

日日以生血喂养，夜夜遭邪灵抽魂灼魄，专挑它最痛处施虐，硬生生把一头神兽熬成了疯兽。

千年禁锢，千载怨毒，光是它皮毛间蒸腾的腥煞之气，就浓得能蚀铁锈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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