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连呼吸都泛苦

众人脚下生风，眼神都黏在孙诚背影上。

他仍走在最前，可脚步悄然偏了方向，不再朝两三千米外那片废墟去。

方才立于石柱之巅时，他已瞥见废墟轮廓；而一只被他附了一缕神念的纸鹤，正扑棱棱悬在几百米外河谷峭壁上方——那峭壁半腰，一道幽暗洞口赫然裸露。

孙诚领着人折向那边，不多时便立于崖下。

仰头望去，五六十米高的青灰岩壁上，只有一处微微鼓出的岩角，藏得极拙，像山体打了个不起眼的嗝。

“爷，您寻啥呢？”

孙诚抬手一指：“纸鹤带的路。刚才那些犼，就是打这儿撞出来的。”

朱七瞳孔骤缩，“我带人先摸进去！”

“不用。”

话音未落，他膝盖一沉，足底发力，整个人如离弦箭般直射峭壁，轻巧落在洞口下方那块仅容两脚的凸岩上。

“……腥得发齁！”

刚落稳，一股浓烈腥气便裹着铁锈味、腐肉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钻进鼻腔。

孙诚腹下一热，小腹似有火苗窜起，忙运真元压住躁动，眉峰却倏然一跳。

“催青药气？这洞里……不对劲。”

他脑中电光一闪——那些犼成群涌出，数量反常，来路又诡，莫非真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养着它们？

念头一起，脚步已按捺不住。

“爷，里头啥样？”

朱七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孙诚一怔，回神转身，指尖掐诀，旋即一道青灰旋风平地卷起，将朱七等十余人尽数裹挟而上。

风停人定，十几条汉子挤在窄窄的石台上，肩碰肩，背贴背，连喘气都得错开节奏。

孙诚抬手弹出一缕真元，洞口霎时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隔绝内外。

他侧身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洞子深处，极可能盘着一头狻猊——上古龙兽。里头有催青之物，药也罢、器也罢，毒性透皮而入。进去之后，闭息，以真气循环周天，一丝气都别往外吐。”

朱七没听过狻猊，可“上古龙兽”四字一出口，他脖颈汗毛全竖了起来；再一听催青药器，脸色顿时灰白三分。

孙诚不多赘言，转身便跨入洞中。

朱七咬牙跟上，余人鱼贯而入，眨眼便吞没于幽暗。

谁也没留意，两三公里外那片死寂废墟里——

一尊盘坐的黑佛雕像，眼皮本紧紧阖着，此刻，忽地裂开一道细缝。

……

这河谷峭壁上的山洞，气味刺鼻，令人作呕。

可洞口宽绰，三四头犼并排进出也不显挤。

孙诚边走边扫视两侧岩壁，目光停在几簇枯黄兽毛上——毛根焦黑，像是被高温燎过，又嵌在石缝里，扯都扯不下来。

他心里有了数：“原先没这么阔，是犼群日日蹭撞、刨抓，硬生生磨宽的。”

洞虽宽，却矮得憋屈。身高两米出头的朱七，一路低头弓腰，额角已蹭出三道红印。

洞子深且弯绕，孙诚估摸着走了近十里地，空气里的腥臭愈发浓稠，那股催青的甜腥气，也像藤蔓一样缠上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洞里干净——没有毒蛛，不见尸蛊，连老鼠洞都找不到一个。大约是犼群盘踞太久，别的活物早被熏跑了。

“爷！”

朱七突然出声，嗓子发紧，一把拽住孙诚衣袖。

孙诚回头，只见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眼白泛黄；身后十几人更糟，有人扶着岩壁干呕，有人眼神涣散，嘴角牵出傻笑。

“糟了！”

孙诚心头一沉——毒气竟真能透皮而入，连屏息运功都挡不住。

孙诚抬手一招，精卫之喙如啄木鸟般轻点几人眉心，嗤嗤几声，几缕粉雾被硬生生抽离出来，缠在喙尖微微打旋。

这是他彻底驯服精卫之喙后，新得的本事——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从活物身上剥取血液、精魄，甚至更细微的生机流。

那催青毒气虽邪门，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种游走于血肉之间的异质能量罢了。

朱七等人皮肤上泛起的青灰褪去，呼吸渐稳，脸色也一点点回转暖色。

孙诚却没停手，反手一拳砸向侧壁，石屑爆溅，轰隆声里硬生生拓开一方丈许洞窟。

他取出阴阳界，指尖一弹，界口微张，清光流转：“这是我早年所得的一件洞天法宝，内有自成天地。这山腹越往里越不对劲，你们先躲进去避一避。”

此番带朱七他们进来，本意是借险境磨砺战阵默契。

有他在旁压阵，大祸断然不会起。

可眼下这洞子太邪性——连风都带着腐腥气，连石缝里渗出的水珠都泛着青光。

他不得不临时改了主意。

朱七他们一听无字石碑里竟藏一处福地，眼睛顿时亮了。

方才那一遭，已叫众人心里发紧：黑影乱窜、骨渣硌脚、毒雾蚀肤……哪一样，都不是他们能扛得住的。

没人逞强，也没人多问，只依孙诚所言，鱼贯而入。

孙诚随手一收，阴阳界便缩回掌心。里面驻守的几队人马，全是朱七亲手调教出来的老卒，进了自家地盘，反倒比在外头还自在些——权当轮休了。

没了拖累，孙诚步子陡然加快，身形如狸猫穿隙，在曲折洞道中疾行三里有余，终于撞见一道拱形洞口。

洞外，是一片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毛的地下巨厅。

神念一扫，他瞳孔微缩——此处已深埋河谷峭壁之下近百米，头顶岩层厚得压人。

腥气浓得化不开，催青毒雾沉甸甸糊在舌根，连呼吸都泛苦。

更糟的是，枉死积怨所化的阴晦鬼物，正一拨拨聚拢过来。

它们贴着岩壁、悬在半空，用空洞眼窝死死盯他，怨毒像针，扎得人后颈发麻。

孙诚一脚踏进巨厅，脚下咔嚓脆响，踩碎一地兽骨。

低头瞥去，是驼骨与牦牛骨混杂的残骸，关节粗大，齿痕新鲜。

厅内幽暗如墨，他默运真元灌入双目。

阴阳眼瞬开——世界骤然裂变：主调是浓淡不一的黑白，其间浮游着薄薄一层粉雾，像未干的胭脂。

黑压压的鬼影围成密圈，无声蠕动。

他眉头一拧。这些玩意伤不了他，可满眼污浊，实在碍眼。

正欲祭出葫芦一网打尽，脑中忽地闪过一件蒙尘法宝。

念头刚起，他五指虚握，内世界应声而开，一只玲珑女偶已被摄至掌中——通体莹润，发丝纤毫毕现，眉目如画，却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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