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吃白不吃
这方世界跟旧片不太一样，孙诚倒真想掂量掂量，这诸葛家底子到底有多厚。
念头刚起，脊背忽地一紧，似有重物压顶。
他猛地抬头望向中院，只见数十道金光破瓦而出，直刺青天。
“祖祭灵……诸葛家香火供奉的先祖牌位？”
所谓祖祭灵，便是世代受香火供奉的神主灵牌。
烟火不断，灵性渐生，终成一类独门神祇——不似城隍那般巡境司职，专守一门一宅，镇邪驱秽。
可它也极娇气：非豪门大宗难养；离了香炉，不出十年，灵光尽散，牌毁魂消。
孙诚垂首敛目，郑重朝中院方向躬身一礼。
片刻后，那股沉甸甸的注视才悄然撤去。
他心头一跳——必是诸葛家哪位还虚境以上的老祖，兵解修成阳神，长年蛰伏于祠堂深处，护着血脉绵延。
怪不得念头刚冒头，就被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想到这儿，哪怕眼前这诸葛孔平油滑又浅薄，孙诚也不敢轻看这诸葛一门。
“喂——”
诸葛孔平拍了拍椅子，请他落座，又歪着头问：“小哥打哪儿来？”
“前辈，晚辈自桂省来，往西北办事。路过此镇，见八卦聚气阵脉络清晰、气机饱满，忍不住登门，想见识见识布阵高人。”
“哦——！”
诸葛孔平腰杆一挺，得意劲儿直往上蹿——阵虽非他所布，可那是诸葛家祖上传下的活计，至今还在替全家挡煞纳福，他沾光都沾得理直气壮。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闲扯着，忽听一道温软嗓音从屏风后飘来：
“孔平，家里来人啦？”
话音未落，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已缓步踱入厅堂。
……
孙诚侧脸望去，心头一亮：这张脸熟得很，正是诸葛孔平的媳妇。
他先瞥了眼诸葛孔平，对方虽笨嘴拙舌，却秒懂其意，忙伸手一引：“我媳妇，王慧！”
孙诚起身，指尖再掐道诀，行了个端正的道士礼：“散修孙诚，见过前辈。”
王慧浅浅一笑，眼角弯出细纹：“小哥不必拘礼。咱们诸葛家偏居一隅，平日连只雀儿都不常落脚。你若不赶时间，多住两天，也好让我们尽尽心意。”
孙诚暗叹：这王慧，比她男人会拢人心多了。
难怪她算命摊前排长队，而诸葛孔平的捉鬼铺子，整整一年，连个鬼影都没招来。
正要应声，外头忽传来一阵碎步急响。
“爹！娘！我哥又偷啃我烤兔腿！”
话音未落，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已冲进门，一头扎进王慧怀里告状。
王慧鼻尖刚嗅到一股焦香混着脂香的烤肉味，眉头微蹙欲问——
诸葛小花却猛然抬头，一眼撞见孙诚，小手直指：“呀！请我们吃烤兔子的大哥哥！”
“嗯？”
诸葛孔平和王慧齐刷刷扭头盯住孙诚，孙诚也怔了一下，随即冲小姑娘温和点头：“巧，真是巧得刚刚好。”
王慧耳聪心明，单听女儿这半句，已把前后捋清七分。
脸上笑意顿时添了三分暖意，抬手拍拍女儿肩膀：“去中院，拿你爹压箱底的黄山毛峰，泡一壶好茶来！”
“得嘞，娘！”
诸葛小花朝孙诚咧嘴一笑，旋即蹦跳着奔向中院。
诸葛孔平腮帮子抽了抽，心疼得眼皮直跳，偏还绷着脸装大方，滑稽得紧。
在诸葛家坐了小半个时辰，孙诚寻个由头起身告辞。
“多谢前辈盛情款待，晚辈难得来趟蓉城。”
“打算盘桓几日，好好看看川地山水。”
“今日登门仓促，两手空空，实在失礼。”
“改日备齐薄礼，定当再登门，好好谢过诸位。”
诸葛家确确实实，管了他一顿饭。
虽然捞不到什么好处，但吃透剧情的孙诚心里清楚，诸葛家确实穷得叮当响。
诸葛孔平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把家底全砸进去了。
他老婆王慧倒是嘴皮子利索，铁口直断，算命准得吓人；
可这儿终究只是蓉城边上一个巴掌大的镇子，除非全镇有钱人都排着队来问卜，
不然王慧忙活一整天，顶多挣几十上百块大洋。
而原剧情里诸葛孔平买下的那台发电机组，光价钱就压过几万块大洋——
真要论谁拖垮了这个家，板上钉钉就是诸葛孔平本人。
诸葛孔平自己倒浑不在意，王慧却笑得勉强，嘴角绷得发紧。
“几样家常菜，小哥儿别嫌弃，常来坐坐。”
“告辞！”
在诸葛家扒完一顿饭，孙诚抹抹嘴就走，直奔镇外那片乱葬岗。
《捉鬼合家欢》里写得明白：诸葛家祖祖辈辈干的就是驱邪伏魔的活计。
上千年来，一代代传人硬是在诸葛府底下凿出一座“封鬼库”。
库里镇着的，全是他们亲手擒来的怪胎——青面獠牙的夜游神、骨节反折的吊死鬼、生啖活人的山魈、吞云吐雾的蛟伥……
孙诚不敢断定，千年过去，库里还剩几只活物；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原剧情刚开场，诸葛孔平就被同行暗算——
有人从西双版纳弄来一具铜甲尸，炼成一头凶煞变异僵尸。
起初诸葛孔平真把它降住了，可他压根不知道：
这铜甲尸最要命的不是刀枪不入、力能扛鼎，而是天生撞衰星——
谁碰它，谁倒霉。
出门被鸟粪糊脸，下台阶必踩空，剪刀石头布连输十局，祸事像影子一样甩不脱。
孙诚对那具西双版纳铜甲尸眼热得很，对封鬼库里锁了千年的那些老鬼也馋得慌。
他的内世界能嚼碎这些阴祟之物，吞下去，长力气，涨本事。
所以，他打算在这镇上多蹲几天。
“我记得，原剧情里，西双版纳铜甲尸头一回露面，就在成村乱葬岗。”
“好像是三个嫉恨诸葛孔平的修士之一，从自家山门偷偷运出来的……”
“先摸过去瞧瞧——要是等诸葛孔平盯上它，再下手可就难了。”
封鬼库，孙诚确实惦记。
可转念一想，诸葛家地窖深处，还埋着一位专修阳神的老祖宗。
库门一开，动静稍大，怕是当场就得惊动那位香火养出来的老神仙。
孙诚手上血没少沾，可杀的不是作恶多端的邪修，就是先亮刀子的疯子；
可诸葛家这位先祖，常年受百姓供奉，吸的是善愿，攒的是功德，早成了类似土地公的正神。
这种靠护一方水土吃饭的香火神，身上金光都冒热气，动他？
孙诚还没傻到拿自己积的那点功德去碰硬钉子。
念头转完，他干脆掐灭了打封鬼库主意的念头。
随便拦住个路人问清成村方向，转身便走。
天色一寸寸沉下去，暮色刚盖住山头，夜就兜头罩了下来。
孙诚步子不急不缓，成村离诸葛家也就十来里路。
可这一带早年打过仗，夜里风刮过枯树，全是呜咽声；野狗不叫，反倒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嚎。
镇子边缘，雾气悄悄浮起，又灰又冷，缠着脚踝往上爬。
孙诚把气息收得干干净净，一路走，只觉背后、头顶、草丛里……无数双眼睛黏着他，饿得发烫。
他半点不怕，心里还盼着多来几个——送上门的补品，不吃白不吃。
索性放慢脚步，连阴阳眼都不睁，任那些脏东西晃他眼、迷他路。
他就顺着它们的意思，晃晃悠悠，往那黑黢黢的深处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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