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千疮百孔

翌日清晨睁眼，他眉梢舒展——上丹田中那团念力，又融掉一小块。照这势头，一日之内，必破炼神六重。

白日里，白敏儿带着六个装着传真派弟子神魂的葫芦，亲自带队下山讨说法。

到底年轻，执掌宗门才几年？连怎么甩鞭子，都还没学会使力。

她这微波派的护山大阵，被门下弟子悄悄掐断了几处灵脉、挪移了三处阵眼，早已残缺不全。可白敏儿偏不急着修补，反倒先杀上传真派山门，逼人低头。

孙诚没亲眼瞧见后头的事，但见白敏儿回山时裙角飞扬、眼角含光，十有八九是敲出了一笔厚实的赔礼。

彩衣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人却像被抽去筋骨似的，软绵绵地躺着，连抬手都费劲。

挨到日头爬上中天，她才扶着墙根蹭进孙诚歇脚的偏殿。

“孙大哥，昨儿个可真对不住您啦！”

一见孙诚盘坐在蒲团上，她立刻扬起笑脸，声音甜得像新熬的蜜。

孙诚缓缓掀开眼皮，朝她颔首：“醒了？彩衣姑娘，身子还虚不虚？”

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蔫头耷脑地晃脑袋：“沉得很，像灌了铅，骨头缝里都泛酸。”

目光落在右手腕那串佛珠上，她瘪了嘴：“怪不得师父死活不许我摘——才松手半日，人就烧得打摆子。”

孙诚心里一转，便猜出白敏儿昨夜早备好了说辞，哄得这姑娘心甘情愿钻进套子里。

他只弯了弯嘴角，没拆穿。

彩衣又偏偏对他好奇得紧，整个下午都赖在偏殿不肯走。

开头全是她在问：在微波派闭关十几年，山外风物、人情世故，她一样都没见过。

孙诚便捡着实在的讲：怎么斩尸、怎么炼煞、怎么伏妖镇鬼；连自己误闯洞天福地的来龙去脉，也原原本本说了个透。

话匣子打开，他顺口问起微波派的飞剑术——哪知这姑娘心口如琉璃，问什么答什么，连压箱底的《流萤诀》新谱、御剑时吐纳换气的寸息之法，都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孙诚听得一愣：原以为非得吞并微波派、逼白敏儿低头，才能摸到这门梦寐以求的剑术，没想到被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就捧到了手边。

他暗自咂舌，又忍不住腹诽：“女人心软，哄一句就信三分；男人嘴滑，骗一回就信七分——这道理，自己倒是记得牢。”

一天就这么溜过去了。

彩衣终究没养足精神，未到掌灯时分，便打着哈欠告辞回房。

晚饭前，白敏儿又来了趟，邀他同席用膳。孙诚摇头推了。

他正卡在化神六重关口，送走两人后，立马闭目调息，重入定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上丹田内，莲生大师几世凝练的澄澈念力，被他一缕缕抽丝剥茧，炼入神魂。

子夜将尽，忽地神海一震，如冰裂春江。

天地骤然清亮，仿佛蒙尘铜镜被人拭净。

他分明感到，上丹田深处浮起一道模糊轮廓——那是紫府初胚，须得攒够千钧神念，方能凿开混沌，立起宫阙。

待紫府成形，神念经其淬炼蕴养，终有一日，可脱壳而出，化作元神，踏云而行，游于八荒。

可眼下，离那一步，还隔着千山万水。

孙诚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四下漆黑，无人喝彩，亦无灯火相迎。

只有他自己，在寂静里无声一笑。

化神六重，成了。

再探上丹田——莲生大师留下的念力，竟似取之不竭，纹丝未减。

照这势头，一年之内，他或可直抵化神九重，叩开炼神期大门。

而炼神期修士，在夏国任何正道宗门里，皆是执掌一方的长老级人物。

一个散修，靠算计、抢夺、蛰伏，一步步攀至今日。

孙诚却不满足。他觉得，还能更快。

正琢磨着如何把脑中那点尚未成型的念头捋顺，脊背忽地一凉，汗毛倒竖。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裹着腥风扑面而来。

他本能弹出一缕神念，直刺偏殿之外，甚至撞向护山大阵边缘。

念头刚掠出山门，眼前只闪过一道墨色残影。

下一瞬，那道神念便如烛火遇风，彻底熄灭。

“哼。”

孙诚鼻腔里滚出一声低响，指尖已掐成守心印，周身气机瞬间绷紧。

霎时间，整座微波派所在的山腹轰然剧震，似被巨锤砸中。

碎石簌簌滚落，岩壁蛛网密布。

一道尖利女声撕裂夜幕，直贯山腹深处：

“七星魔女，你躲得够久——今儿，该还债了！”

……

邪姬登门，本就在孙诚预料之中。

两天前彩衣曾摘下佛珠片刻。那串珠子，乃莲生大师圆寂后舍利所铸，天生克邪，专镇阴秽。

孙诚原以为她会连夜杀到，谁知拖了两三天才寻上门来。

他心头微沉：这邪姬，怕没传说中那般通天彻地。

“谁？！”

“地动了！”

“大师姐——！”

山门被踹，微波派上下顿时炸了锅。

孙诚踏出偏殿时，白敏儿已率一众慌乱师妹，在山门前匆匆布起几道简陋符阵。

“孙道友！”

她匆匆朝他一点头，眉间拧着焦灼。

白眉师太亲自调教多年，她比谁都清楚“七星魔女”四字背后的分量。

邪姬声未落，她已辨出对方身份，表面镇定，手心却沁出冷汗——正因知道对方多可怕，才更怕。

孙诚面色沉静，回她一眼：“有人硬闯山门。大阵……补好了么？”

白敏儿脸色骤然发青，三师妹阿燕与传真派大弟子邓天光暗通款曲，为掩人耳目，竟悄悄卸去护山大阵三处节点，硬生生凿出一条幽径供其往来。

近两日她被杂务缠身，又因资历尚浅，只当短时松懈无妨。

此刻微波派的护山大阵，早已千疮百孔。

孙诚无声叹气，仰头望去——

山体在邪姬掌风下簌簌震颤，闷响如雷滚过地底。

纵有阵法加持，岩层坚逾玄铁，却扛不住一位炼虚境魔头连番重击。整片崖壁正寸寸崩裂，拳头大的碎石、磨盘般的断岩，接连砸落。

好在白敏儿自幼受白眉师太亲自调教，按掌门之仪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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