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点破心结
可几招过后，孙诚已摸清他出招的路数，指尖微松，语气也冷了下来。
“昨夜一路缀着我的，是你的人吧？”
“好端端的活人不做，偏把自己腌臜成这副鬼相。”
“我瞧你周身怨气翻涌，那丹炉本是上古重器，经你手一糟蹋，硬生生熏成了阴窟。”
“足见你心窄眼浅，手上沾的脏事，怕是数都数不清。”
“让我猜猜——这丹炉染上如此浓重尸煞，怕不是你当初撞见它时，本想烧几具死尸灭迹，却没料到，炉火一燃，竟凝出了丹丸？”
以活人入药炼丹，自古便有。
最早干这事的，是先秦那些术士。
所谓术士，不是懂术之人，而是歪门斜道里钻出来的野路子。
他们也曾修道，只因心术不正、拒走正途，越练越偏，终成旁门左道。
人能炼丹，靠的是天地灵气。
上古之时，灵气充盈，人活三百岁还能徒手裂石、赤拳搏虎。
后来灵气日渐稀薄，虽空气中所剩无几，但兽肉果核里，仍残存些微灵息。
术士们便琢磨：既然妖丹草药能炼，人血骨肉为何不能？
于是催生出一批专啃活人的邪炼器师，甚至把人丹当贡品，献给皇帝权贵。
佛道两派早将其列为大忌，千年打压不休，这才没让这路子泛滥成灾。
可暗地里，仍有术士偷偷传续此法。
每逢朝纲崩坏、兵荒马乱，总有些家伙趁乱出山，借机捞食。
地方县志里记的那些整村失踪的悬案，十有八九，背后就蹲着一个术士。
昨儿李贺林登门，说李家庄一夜之间没了活气。
孙诚第一反应，便是术士作祟。
谁承想，人没寻着，李家庄那些消失的百姓，倒真被赵玉三拖进炉里，炼成了丹渣。
赵玉三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孙诚句句踩在他旧疤上。
当年他强占王家老宅重建，挖地三尺，竟刨出一口青铜巨鼎。
手下响马出身，性子野，嫌他守在这破镇上憋屈，嚷着要出去抢掠。
赵玉三却铁了心要扎根两界镇，图个镇长名分。
争执一起，他连夜用药麻翻七八个不服的，尽数拖进鼎中焚化。
本想毁尸灭迹，哪知那鼎竟是上古丹炉，烈火一烧，尸骸未尽，反凝出三粒乌黑丹丸。
此后十余年，他吞了不下十颗。
死在他手里的，早已逾千。
孙诚瞥见那被炼进魔尸里的女子，脸上只剩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灰败的绝望。
心头一动，开口道：“姑娘，你该是赵玉三的女儿赵小雅吧？你爹早年是江洋大盗，这些年盘踞两界镇，坏事做绝。如今你们俩被硬生生熔作一体，我猜——他做过什么，你闭眼就能尝到那味儿。”
话音未落，赵玉三瞳孔骤缩。
下一息，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身法比先前更瘆人三分。
孙诚边格挡边再开口：“小雅姑娘，你们落到这般田地，全是赵玉三造的孽。”
“若不想永生永世困在这半人半鬼的壳子里……”
“求你帮我绊他一脚，抢一抢这身子的主控权。”
“我孙诚立誓——送你干净转世，不留一丝牵连。”
赵玉三脸色煞白，嘶吼出口：“小雅！我是你爹！”
话音刚断，他后脑那张沉默良久的女孩面孔，忽然轻轻启唇：“爹，停手吧。你欠的债，够多了。咱们……回家。”
刹那间，那忽隐忽现的阴阳魔尸僵在原地，浑身簌簌发抖。
孙诚看清赵玉三与赵小雅脸上同时浮起扭曲、撕扯的神情，知道她听进去了——父女二人，正在这具躯壳里生死角力。
他心头一热，左手掐诀，定身咒应声而出，魔尸顿时钉在当场。
右手双掌一合，雷光迸现。
可那电芒并非寻常湛蓝，而是灰蒙蒙一团，如雾似尘，在掌心无声跃动。
阴五雷术。专劈魂魄，正克这等阴阳杂糅的秽物。
赵玉三望着那团灰雷，脊背一凉，寒意直灌天灵盖。
他明白自己命悬一线，却仍咬牙咆哮：“你这没良心的畜生！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掐死你娘肚子里的你！住手！再斗下去，咱俩一块灰飞烟灭！”
哪个姑娘受得了这副模样？赵小雅平日爽利，可也是爱照镜子、喜穿红裙的姑娘。
方才又被孙诚点破心结，此刻只盼速死。
于是，那一团灰雷，就在赵玉三惊骇欲裂的目光里，轰然劈落。
嘭！
“砰！”
一团接一团，孙诚指尖连弹，十数道阴五雷如黑蛇吐信，尽数劈在阴阳魔尸身上。
炸裂声闷响如擂鼓，幽蓝雷光裹住尸身翻腾撕扯，筋络寸断，骨髓枯焦，皮肉崩解——那具阴阳魔尸再无半点活气，连残存的阴煞都碾成了灰烟。
他守诺如铁，目光一扫雷光深处：两缕魂影正被无形之力绞缠、黏合，形同孪生。
孙诚手腕一翻，内世界中取出一方青玉牌，指尖凝力，朝其中那缕女魂轻轻一点。
刹那间，魂光敛入玉中，无声无息。
赵玉三的残魂则化作一缕惨白游丝，飘摇几下，散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
地上只剩一具焦黑蜷缩的尸骸。孙诚步子沉稳，上前俯身。
心念微动，尸身倏然消失，仿佛被虚空一口吞尽。
四周火势已弱，浓烟渐稀，木梁噼啪声也稀疏下来。
他不再迟疑，快步上前，伸手一招——那口丹炉腾空而起，稳稳没入内世界。
炉身虽染了阴秽与怨气，泛着浊灰暗斑，但胎骨坚实，纹路隐现灵韵。稍加洗炼、温养，必能复其本色。
孙诚心头有数：此炉绝非凡品，至少是绝品法宝一级。
丹炉品阶越高，炉壁自生道篆越深，成丹时火候更稳，药性更纯，成丹率也高出一截。
单凭这一件，便值回此行。
收罢丹炉，他并未转身就走。
反而缓步穿行于余烬之间，靴底踩碎焦炭，目光如梭，在断壁残垣里细细搜寻。
这宅院原是赵玉三从王家强夺而来。
一个不通修行的马贼头子，连风水脉眼都辨不出，更遑论洞天奥秘。
可他竟能驱使这方小天地二十年，必是误打误撞，触到了某样真东西。
孙诚笃定：那件藏有洞天的法宝，核心就埋在这片废墟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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