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两界镇的根子
孙诚眼皮一跳，耐性快磨尽了，却还是把话撂清楚：“等我把话说完——再决定是跟我联手，还是灰都不剩。”
鬼姥姥不动如塑。
他终于收了耐心，掌心雷芒骤亮，双臂化作残影，数十道电光劈空而出，尽数轰在鬼手与鬼影上，炸得黑雾翻腾、惨叫迭起。
“死硬骨头。本还想借你探探这阴阳镇底下埋着什么。”
“既然急着投胎，那就送你一程。”
他右手中指猛然屈起，掐成灵官指。真元奔涌如沸，指节嗡鸣震颤。背后虚影渐凝，一尊披甲持锏、怒目圆睁的灵官法相，隐隐透出金铁寒光。
那指锋未落，威压已如山倾压——鬼姥姥魂体发颤，仿佛下一瞬就要被碾成齑粉。
供桌上，黑衣老太神像终于抖了起来。
“请……慢……慢着……”
声音干涩打颤，苍老里裹着怕。
孙诚眸底银光一闪，再看时，神像已从供桌上挪下，双膝跪地，额头抵住青砖。
“道长……是老身被恨烧瞎了眼……求您再给一次机会，我愿听您差遣。”
“呵。”
他冷笑出声。
鬼是人死后的阴魂，属大凶之物。
集贫贱、哀恸、衰败、灾厄、羞辱、狠毒、腐臭、创痛、病亡十八种戾气于一身。
滞留阳世越久，生前温良便越淡，偏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怨、妒、贪、戾，一日日疯长，盖过所有旧性子。
所以修士见鬼，宁斩不养；哪怕修为再高，也守着这条铁律。
厉鬼一旦成形，想逼它低头，比拆一座山还难。
孙诚不知这鬼姥姥跪得有几分真，但阴阳镇的谜团钩住了他，到底把杀心按下了三分。
“起来。你答，我问。答得让我满意，破庙封印我替你撕开，准你出去讨债。”
“谢道长！谢道长！”
她颤巍巍起身。孙诚似没瞧见她眼底翻涌的毒光，开口就问：“仇人是谁？谁把你尸骨钉进这三元封魂阵的神像里？”
鬼姥姥浑身黑气陡然暴涌，如沸油泼雪。
刚要嘶吼，孙诚鼻腔里一声轻哼——雷音震耳，鬼体一晃，她咬牙垂首，嗓音沙哑：“回道长，老身娘家姓陈，夫家是镇上王家，祖祖辈辈住在这阴阳镇。”
“二十年前，我家尚算安稳，薄有田产，在镇上也算说得上话的人家。”
“有一日，来了个叫赵玉三的恶棍，盯上我家几块好地，非要低价强买。”
“我丈夫早亡，那时家中由我儿掌事，土地是王家命根子，断不肯卖。”
“没过几日，赵玉三就用银子砸通了镇长，四处设绊子，逼我们贱卖祖业。”
“见我们死守不松口……”
“就在一个夜里，他带了一伙亡命徒，踹门闯进府宅，杀人放火，抢尽财物。”
“那天老身出门办事，侥幸躲过一劫。”
“回来时却被他们撞见，捆了手脚，活活扔进火堆里。”
“他脸上被我抓出血道子，烧死我还不解恨——又假借我名，杀了所有知情的人，最后把我焦骨塞进神像肚里，锁在这破庙里，永世不得超生。”
“老身……恨啊！”
……
“赵玉三？”
孙诚眉峰一挑。白日他在镇上闲踱，耳力远胜常人十倍，听茶馆、菜市、药铺里人嘴碎，早把镇上人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鬼姥姥口中屠门灭族、坏事做绝的赵玉三，如今正是阴阳镇镇长，街坊见了都恭敬唤一声“赵镇长”，口碑极佳，人人赞他仁厚持正。
谁料在鬼姥姥嘴里，竟是个披人皮的豺狼。
“有意思。这阴阳镇，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来了兴致，可一眼看出鬼姥姥怨气翻腾如沸，神智清明撑不了多久。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锐利：“谁把你关在这私庙里？又为何非得用三元封魂阵死死压你？”
话音未落，他右脚重重一踏——满地浮尘簌簌腾起，那布满蛛网与朽木碎屑的私庙地面，骤然亮起一道幽青阵纹。
这阵，出自道门古籍，名唤三元封魂阵。
所谓三元，并非虚指，而是实打实的天、地、水三气。
鬼哭林一带唯独姥姥庙寸草不竭，十步之内连狗尾巴草都矮半截，更别提半人高的灌木，整片空地光秃秃如被火燎过，正是人为削尽生机、硬生生造出的一方“天绝之相”，应的是三元里的“天”。
庙基之下浊气盘绕，阴寒沁骨，分明是地脉淤塞、煞气凝滞之所，正合“地”字真意。
更有人从两里外的黑水河引出双溪，绕庙而行；又将庙基下挖深一尺七寸，令湿气沉坠、水汽回旋，硬凑出个“水”局。
以天地水三股至重之力合力镇压，竟还要锁她二十年不死不散——这鬼姥姥临死前，必是攥着什么要命的把柄，才被人活活熬成厉魄，死后仍不敢松手。
孙诚体内真元一激，阵纹嗡鸣震颤，那鬼姥姥脸上顿时裂开惧色，獠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嗓音撕裂如砂纸刮铁，尖啸而出：“棺材铺的老绝户！还有他捡来的那个黑心肝的丫头！”
“那腌臜货在我王家药铺买了催青汤、迷魂散；后来那丫头又来抓堕胎药，我多看了她两眼，她眼神就飘了。”
“他那天肯定跟在后头——他知道我认出了他干的勾当……”
“他要我死，她比他还毒！恨我王家把药卖给了他，要我世世代代不得超生，永堕苦痛！”
“原来如此！”
孙诚心头豁亮，指尖微弹，“那纸人，八成是他遣来的。棺材铺，还得再走一趟——两界镇的根子，就埋在那里。”
再看鬼姥姥，二十年来捂得最紧的疮疤被一把揭穿，血痂翻卷，怨气轰然炸开。
她胸膛起伏如鼓，黑雾自七窍喷涌，指甲暴涨三寸，眼白全翻成墨色——理智正一寸寸崩断。
孙诚反手从内世界抽出一张朱砂混宝血写就的符，真元贯入，屈指一弹。
符纸化作赤芒，直钉入她额心。
鬼姥姥浑身剧震，脸皮抽搐，恶相复燃，眼底毒光灼灼，似要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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