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两界镇
天旋地转,五脏翻腾,身子腾空又猛坠——
“哎哟!”
一声熟悉的闷哼砸在地上。
眩晕散尽,孙诚睁眼,眼前是层层叠叠的苍翠树冠。
空气稠得能嚼出甜味,灵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抬头望去,阳光刺眼,正悬在枝桠缝隙间,灼灼发烫。
“真有洞天……石碑里,真藏了一方天地!”
他喃喃出声,指尖抠进湿泥,心跳如鼓。
他怀揣内世界这个天大隐秘,却始终进不去、摸不着、唤不出——这些年,既信它,又疑它,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烫手,又舍不得丢。
相较之下,眼前这方天地,才是他真正踩过、摸过、呼吸过的头一座洞天福地。
孙诚胸口猛地一热,喉头微滚。
“喂,道友——能挪个地方不?”
那股热劲儿还没散尽,一道熟悉嗓音便劈头砸来,把他拽回地面。
他本能扭头一扫,就见自己正骑在李贺林背上,对方脸贴泥地,衣襟撕了道口子,半边耳朵沾着草屑和湿土。
孙诚咧嘴一赔笑,翻身跳开,靴底还带起几星泥点。
李贺林没骂也没恼,撑着胳膊肘一挺,灰扑扑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叶和浮土。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眼前山色水光,一时都哑了火。
……
“离了师门十年,竟还能踏进洞天福地。”
沉默许久,李贺林先开了口,声音低而沉,像石头滚过青石板。
他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叛徒。那阁皂山一脉本就是道门正统,自家有座洞天福地,倒也不算稀奇事。
孙诚却只盯着这方天地的边际——天有多阔?地有多广?能不能攥在手里用?
念头刚起,神念已如箭离弦,直往山外刺去。
可心念才动,他眉心倏地一拧。
李贺林就在身侧,眼角余光瞥见他脸色发紧,顺口问:“出啥岔子了?”
“没事。”
孙诚摆摆手。这地方咬人——神念一放出去,立马断线,连根毛都拽不回来。
他如今修为,神念撒开,三十里外落叶翻面都能看清。可方才那一下,神念刚离体三寸,便像被掐断的线头,彻底没了影。
好在肉身没受影响。
他抬眼望向李贺林:“走,先穿出林子。”
“李家庄的人,八成也跌进来了。”
“可你说路上见的——整村活物,连鸡鸭猪狗全没了影儿。”
“这洞天福地,怕不是什么善茬。”
“成!”李贺林应得干脆。
两人前后脚钻进密林,刀劈藤蔓,肩撞朽木,不到一刻钟,硬是蹚出一条路来。
前头豁然开朗,一条下坡小径斜插山脚。两人加紧步子往下赶,在日头烤透脊背之前,稳稳落了山。
李贺林仰头瞅了眼天光,抹了把额角汗珠。
“嚯,比上乡镇还烫人。”
“正午了。”
孙诚笑着接话,额角干爽,衣袍齐整,连褶子都没多一道。
练武十七年,他筋骨早已碾过常人七十倍——这是十年来,最实在的本钱。
李贺林斜眼看他,眼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服气。
十年前他就打不过;十年后,连对方怎么出拳都看不清了。
山脚站定,孙诚深深吸了一口。
“闻到了没?”
李贺林一怔,跟着猛吸一口,鼻子一皱:“灵气薄得跟上乡镇一个样。”
两人齐齐回头,这才看清身后山势——七八百米高,山脊盘绕如龙,占地足有十数里。
“走,寻个人问问。”
“行!”
漫无目的走了半炷香,忽见一条夯土压平的山道,窄却齐整,像有人日日踩实了的。
两人对视一眼,眯眼辨了辨日头,朝东边拐去。
再转过一道山坳,前方人声便涌了过来。
“有人。”
孙诚耳尖一动,百步外的哄笑、碗碟磕碰声,早钻进了耳朵。
李贺林这时也听见了,点点头,手指不动声色搭上腰间短棍。
绕过弯道,再往前二十步,一家茶铺扎在道旁。
铺子不大,檐下只支四张旧木桌。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人,眉眼利落,唇色鲜亮。
生意正旺——三张桌子坐满了人,唯独靠西那张空着。
最挤的是东头那桌,七八个汉子围作一团,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酒碗茶盏堆得歪歪斜斜。
“过去坐。”
孙诚脚步一提,几步就跨到铺前。
“老板娘,一壶凉茶。”
他一屁股坐进空桌,老板娘抬眼扫了他一下,应得利索:“好嘞!”
李贺林紧跟着坐下,刚张嘴,孙诚一根食指已竖在唇边。
李贺林顺着那指尖望去,目光落在东头那桌,耳朵立刻支棱起来。
“你们晓得不?这镇子二十年前,叫阴阳镇……三面是山,一面靠水,进出难,外人压根不愿来……”
“后来为啥改名叫两界镇?说是镇长嫌‘阴阳’俩字晦气……”
“可打祖辈起,咱村就传着一句话——这儿,是阴阳两界的缝儿……”
“底下逃上来的鬼祟,隔三差五就闹一回,才得了原先那名儿……”
“镇长也不敢硬改,只好取个谐音,凑合叫‘两界’……”
两人互看一眼,嘴角同时牵了牵。
接着便静静听着邻桌几个后生闲扯,想从话缝里,抠出这“两界镇”的真底细。
“咱镇上有条铁律:谁都不许往外跑。”
“为啥?就因这地儿卡在阴阳缝上——山林湖泽里,全是吃阳气的脏东西。”
“大伙聚一块儿,人气旺,它们才不敢扑进镇子啃人。”
“可那些想逃出两界镇的人,一旦落了单,蛰伏在镇里的鬼物,便再不遮掩、不再收敛。”
“早些年,镇上也有人动过念头。可这些人,没一个活着走出十里地。”
“远的不提,单说这二十年——”
“头一个是镇西村打铁的大奎,硬要拖家带口往外奔。家人死活不肯,他当场翻脸,甩门独自上路。”
“当晚他就爬回来了,眼神空得像被剜过,直挺挺扑进烧红的铁炉里,脑袋烧成焦炭,只剩半截脖子挂在外头!”
“接着是镇东村的木匠三泰,嘴上说进山劈柴,背地里却把斧头换成短刀,鞋底还沾着湖边湿泥。”
“结果人挂在一棵老槐树杈上,离地十来尺高,喉管被捅穿,血顺着树皮往下淌,滴答滴答敲了一整夜。”
“发现他的猎户当场瘫软,裤裆湿透,尿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401/5504460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