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一炉丹开炼
波波在小芸家一直待到天擦黑才回孙府。
这藏地姑娘近来像是换了个人,嘴边总挂着笑,连走路都轻快。孙诚瞧着,八成是跟小芸处得越发熟络了……前两天竟还买了布料针线,笨拙地学着绣花,针脚歪斜,倒也认真。
不过这些,孙诚眼下顾不上。
得罪了阳世阴差,他心里清楚:光躲不是办法,得把路铺实。
当晚,他在府里来回走了一遍,把早先炼好的五行符尽数贴满各处门户、窗棂、梁柱。符纸一张张压下去,整座孙府顿时像裹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壳。寻常鬼祟,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不踏实。
得让身边人也能撑得住场面才行。
有了座钟和怀表,他再也不用靠日头高低、更鼓几响来估摸时辰。
晚上八点刚过,大门上一道符纸微微泛光……有人叩门。
孙诚本已盘坐调息,眼睫一掀,睁开了。
这宅子闹鬼的传闻,在上乡镇传了百十年,至今没人敢接他的牙行招工告示。
他起身走到前院,借着门楣上那面八卦镜一扫……门外站着张大胆。
孙诚拉开门。
张大胆比一个月前稳重多了,肩背挺直,眼神沉得下事,见了他立刻躬身:“老板!”
“哟,张大胆?稀客啊!”孙诚笑着侧身,“晚饭吃了没?进来喝两杯?”
“不了不了!”张大胆摆手,脸上带笑,“家里婆娘炖着汤等我呢。今儿是粮铺收着封信,指名给您的,我关了铺子顺路给您捎来。”
“我的信?”
孙诚一愣。
他在福康县熟识的人,最远不过一日脚程,寄信?不如走一趟痛快。
可话音未落,他脑中忽地一闪……二叔公、朱大肠……
那回陈把总带兵围攻吉乐号,卢麟元从中挑唆。他当场斩了陈把总和几个兵卒,二叔公二话不说扛下罪名,带着朱大肠他们连夜上了茅山。
“莫非……是他们写的?”
念头一起,他伸手就去接信。
张大胆递过来,又寒暄两句,自觉退了。
门一合,孙诚转身直奔中院书房,盘腿坐下,拆信。
信封素净,只写着“孙诚启”三字,无署名,无印章。
他掂了掂,比预想中厚实。
手指一撕,浆糊裂开,里面滑出两封信。
一封薄,两张纸;另一封厚,五张叠在一起。
他先拆薄的。
果然是朱大肠的字,潦草却有力。
信里没说大事,全是些路上闲话:两千里路,风沙雨雪都碰上了,好几次险象环生,好在都囫囵过来了。
他还特意写了,已在茅山拜入门墙,成了嫡传弟子,正式开始修行。
末了问了一句:吉乐号剩下的伙计们,如今还好吗?
还有陈把总之死,上乡镇的乡亲们可有受牵连?
信末,朱大肠又提了一桩事,孙诚读着读着,心头一沉。
“二叔公突破至还虚期了,可身子熬不住长途奔波,油尽灯枯,只得舍了肉身。他已向宗门递了转世重修的申请,眼下正着手准备……”
孙诚默然良久。那位手把手教他内丹吐纳、把他领进修行门槛的老人,竟真要走到这一程的尽头了。说不清是怅然还是敬重,只觉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温热的旧砖。
他很快拆开第二封信。
……果然是二叔公写的。
落笔时,老人家大概刚定下转世的事,字迹却依旧舒展从容。信里没提半句病痛,倒絮絮说了几句茅山的云、山脚下的茶铺、后院那几株老梅;又托他照看点儿朱大肠,顺带帮衬一下“吉乐号”的伙计们……谁缺了药、谁家孩子发烧、谁的符纸用完了,都记得搭把手。
末了才语重心长地敲打一句:“炼气不扎实,符再灵也飘;筋骨不硬朗,阵再妙也虚。别光顾着钻那些花哨玩意儿,根子歪了,楼盖再高也是塌的。”
孙诚把两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才慢慢折好,长长吁出一口气。
跟当初送二叔公他们出镇时一样,他心里早有预感:这一别,怕是见不着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才二十岁,二叔公若真能顺利转世,再养个十几年,说不定哪天在山门口买包子,就撞见个扎羊角辫、眼睛亮得吓人的小道童,朝他喊一声“师兄”。
想到这儿,嘴角自己就松开了。
他提笔给朱大肠回了一封短信,言简意赅,只说“信收妥,人放心”,另附了几味本地寻来的野山参,补气不燥,适合赶路的人嚼着提神。写完搁在案头,打算明早托跑山货的老马捎去茅山。
收好两封来信,他静坐片刻,理了理心绪,这才起身,穿过书房暗格,沿着石阶往下,进了地底道场。
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意识一沉,便入了内世界。
药田还在那儿,青翠茂盛,几十种药材长势齐整。他挨个看过,点头满意。
早先他就辟出一块地,从外头买来汉白玉,亲手凿成厚板,在田边垒起一座方台。台上静静立着一口三足丹炉,一人多高,铜色沉润……中品法器,是他废了十几炉残渣、熬秃三根头发才鼓捣出来的。
心念微动,密室里备好的药材便如被无形之手托起,纷纷飞出,轻巧落在台面。
孙诚目光一落,丹炉连同满台草药倏然一闪,已从内世界挪至眼前……稳稳蹲在道场青砖地上,炉身微凉,泛着幽光。
今晚,第一炉丹,开炼。
……
炼丹不是画符摆阵,这点孙诚刚拿到《五福经》就明白了。
这两个月,他画符能画到手腕发酸,布阵能把院墙上的砖缝都数清楚,连炼器都试出三把能砍柴的铁匕首。可真刀真枪炼丹?一次没干过。
顶多在内世界里掐着时辰、调着火候,空练过几回。
眼前这口铜炉足有两百来斤,沉甸甸蹲在那儿,像一头等他开口的哑兽。
他吸了口气,挽起袖子。
今儿不炼筑基丹……太烫手。
炼洗髓丹。
《五福经》里头,这丹排在入门靠前的位置;筑基丹虽高一级,其实也算打底的活儿。专供刚起步的修士,等跨进化气期,药效就剩个心理安慰了。
它不壮元气,不涨修为,就干一件事:洗。
洗骨头缝里的浊气,洗血脉里的陈垢,洗五脏六腑常年积攒的油腻与滞涩。
道家讲“赤子之体”,说人未落地前,在娘胎里那会儿最干净……先天之气未散,尘世污浊未染。可一落地,呼吸、进食、哭闹、发热……哪样不是沾灰带土?日积月累,经脉渐渐像被糊了层油纸,灵力难通,身子发沉,连打坐都容易走神犯困。
所以老辈人常说:修道趁早,晚了不是不能修,是身子不肯认你这个主子了。
洗髓丹,就是给这副不肯认主的身子,擦一擦、通一通、松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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