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怒海

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得钻心。

刚才还在芦苇滩上的泥腥味瞬间被咸腥的海水味取代。

这艘改装的内河快艇根本扛不住外海的浪头，船身剧烈上下颠簸，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甩出来。

林语死死抓着船舷边缘的铁栏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束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它们正死死咬住快艇的尾迹。

哒哒哒！

子弹贴着海面扫过来，激起一排排白色的水花。

砰！

一声闷响，快艇右后侧的钢板被击穿，海水开始倒灌进舱底。

“抓紧！”林语吼道，声音被海浪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小月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在陆地上被枪声惊吓，现在剧烈的颠簸让她大腿上的贯穿伤再次崩裂。

鲜血混着冰冷的海水流了一地，染红了浑浊的水洼。

她浑身抽搐，眼睛翻白，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李秀秀扶着舱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头重重撞在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眩晕感让她站不稳，只能跪在地上干呕。

之前错位的肩胛骨在颠簸中发出咔咔的声响，疼得她冷汗直流。

吴怡蜷缩在范蝶身边，双手紧紧按着小腹。

那里有一块淤青，随着每一次巨浪拍击船身，旧伤就像被针扎一样反复扯痛。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范蝶后背的刀伤绷带早就湿透了，变成暗红色，贴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海水溅上来，激得她浑身发抖。

她抬头看向林语，眼神里全是绝望：“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会。”林语的声音很冷，也很稳，“看前面。”

前方的漆黑海面上，一座巨大的钢铁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大型货轮，吃水很深，船体锈迹斑斑，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

它正朝着西北方向，也就是国内的方向，缓慢航行。

“那是‘远顺号’。”王莲趴在驾驶位旁，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胳膊上的磨伤崩裂出血，顺着方向盘往下滴，“我见过这种船，跑东南亚线的。虽然是个烂摊子，但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弃艇。”林语果断下令，“准备跳船，抓绳网。”

“可是我们身上都有伤……”李晴带着哭腔说。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林语打断她，“想活的就听我的。王莲，把油门踩到底，借着浪峰冲过去，贴近船舷！”

王莲没有废话，一脚踹开油门。

快艇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

冰冷的海水成排拍上甲板，裹身的破旧帆布整个被掀飞。

七个人仅剩的贴身衣裤尽数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在那一瞬间，探照灯的白光扫过，身形曲线、新旧伤痕在光影里一闪而过。

范蝶雪白的背脊，吴怡丰满的胸脯随着喘息剧烈起伏，李晴夸张的腰臀比，王莲修长的大腿，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淤青。

没有人有心思去遮掩，也没有人在乎羞耻。

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轰！

快艇狠狠撞在货轮的钢铁船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差点飞出去。

十几米高的船壁粗糙无比，只有一道摇摇欲坠的救生绳网挂在侧面。

浪涛拍得绳网剧烈晃荡，失手就是葬身鱼腹。

“我先上！”范蝶咬牙说道。她是身手最好的之一，而且此刻心中的愤怒和求生欲达到了顶峰。

她抓住绳网的底部，双脚蹬在船壁上，一点点往上爬。

后背的刀伤被绳网勾住，上衣直接撕开到腰际，大片脊背、腰侧肌肤暴露在海风里。

她闷哼一声，不敢松手，鲜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混合着海水，显得凄艳而狼狈。

林语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猿猴。

她一边爬，一边观察上面的情况。

中间的是吴怡和李晴。

吴怡小腹发力，扯动旧伤，疼得浑身发软。

她仅剩半边的吊带彻底断裂，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只能用胳膊勉强挡住。

但她眼神狠厉，死死盯着上方的绳结，一步也不肯停。

李晴托着昏迷的李秀秀往上挪。宽松的农家布衣被绳网勾得稀烂，胸前衣物绷得紧紧的，曲线毕露。

她气喘吁吁，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糊住了眼睛。

最后一个是王莲。

她负责销毁快艇痕迹，并保护重伤的小月。

她把小月绑在自己背上，用绳子固定好，然后整个人扑向绳网。

裤腿、袖子全被勾破，胳膊、大腿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几乎衣不蔽体。

“快！他们追上来了！”林语在上面喊。

远处的巡逻艇已经开始减速，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更多的探照灯亮了起来。

王莲拼尽全力，手指抠进绳网的缝隙里，指甲劈裂，渗出鲜血。她终于翻上了货轮甲板。

就在她站稳的一瞬间，身后的快艇因为进水过多，加上撞击变形，迅速沉入了海底。

咕噜噜……

气泡翻涌，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波涛中。

暂时甩掉了海面上的追兵。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艘走私货轮。船上的人，比外面的人更危险。

“别发呆。”林语压低声音，“找地方躲起来。这里堆满了集装箱，里面可能有空隙。”

七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钻进堆叠集装箱的货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腐烂海鲜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脚下是油腻的铁板，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道。

她们找到两个半开的空置钢制集装箱，挤了进去。

刚一进去，所有人都瘫软在地。

范蝶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半身，皮肤上满是划痕和血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吴怡靠在范蝶身上，虚弱地说：“小月……”

小月躺在最里面，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大腿伤口还在渗血，纱布已经完全浸透。

“必须止血，还要退烧。”李秀秀挣扎着坐起来，头晕目眩，但还是伸手去摸包里的急救用品。可惜，在之前的逃亡中，大部分药品都丢失或损坏了。

“先擦擦身子。”林语冷静地说，“海水泡久了会失温，而且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老鼠或者……人。”

众人轮流用随身携带的少量淡水简单擦拭身上的海水和血污。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和水滴滴落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胶鞋踩在铁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一道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集装箱的缝隙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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