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深山虎穴

那声音停了。

不是消失，是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吞没了。

这一觉，睡得真沉。

像是把骨头里的力气都抽干了，又像是被灌进了某种黏稠的胶水，整个人软绵绵的，连做梦都是轻飘飘的。

不知过了多久。

光线变了。

原本惨白的灯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透过高窗洒进来的自然光。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落在池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范蝶最先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脑子有点懵。

那种感觉就像宿醉第二天，头疼欲裂，但又有一种诡异的轻松。

身上的酸痛感消失了。

那些在泥地里翻滚留下的淤青，那些被电击灼烧过的皮肤，好像一夜之间全都好了。

肌肉松弛，关节灵活，连呼吸都顺畅得不像话。

“醒了？”

旁边传来一声低语。

范蝶扭头，看见吴怡正坐在水里，手里捧着一掬水洗脸。

她的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舒服。”吴怡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范蝶愣了一下。

她也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一声，清脆悦耳。真的不疼了。

这种舒适感来得太突然，太完美，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其他六人也陆续醒来。

林语坐在长凳上，面无表情地擦着身子，动作机械而优雅。

小月缩在角落，眼神依旧空洞，但脸上的惊恐少了几分，多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剩下三个女人互相看着，眼里都写着同一个念头：我们还活着？而且活得挺好？

就在这时，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没有武装人员冲进来，也没有电棍挥舞。

林主管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起来心情不错。

“睡得怎么样？”林主管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快，“这营养液加了点好东西，不仅修复肌肉损伤，还能缓解神经紧张。毕竟，接下来的任务，需要你们保持最佳状态。”

范蝶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

又是任务？

“起来，洗澡，穿衣。”林主管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三个教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给你们两个小时，把自己收拾干净。记住，要漂亮，要性感，要让男人看一眼就硬。”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个人面面相觑。

林语率先站起身，默默走向淋浴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范蝶和吴怡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那种虚弱感已经消失殆尽。

洗完澡出来，三个教练已经等在更衣室里。

保养教练拿着卷发棒，取悦教练摆弄着各种蕾丝内衣，侦查教练则冷着脸检查每个人的口袋和鞋底。

“别问去哪，别问见谁。”侦查教练冷冷说道，“问就是死。”

范蝶咽了口唾沫，不敢出声。

接下来的一小时，简直是一场噩梦般的改造。

保养教练把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喷上定型水，每一缕发丝都要精准到位。

取悦教练给她穿上一件极薄的黑色蕾丝吊带裙，布料少得可怜，几乎遮不住什么，还要她在镜子前练习如何扭腰，如何用眼神勾引男人。

“这里，”取悦教练用手指点了点范蝶的胸口，“要挺起来，但不是僵硬，要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弹性。笑，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六颗牙齿，眼神要迷离，要让人觉得你既清纯又放荡。”

范蝶照着做，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吴怡那边更惨，她被要求穿上一条超短的红色皮裙，配上黑丝和高跟鞋，走路时必须发出啪啪的声音，每一步都要踩在节拍上。

两个小时后，七个人焕然一新。

不再是那个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的囚犯，而是七个光彩照人、风情万种的尤物。

林主管再次出现，满意地点点头。

吴怡侧过头，低声问：“这是要干嘛？去陪酒？”

“不知道。”范蝶摇头，手心全是汗，“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厅里。

七个人站成一排。

林主管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扫过她们。

“不错。”她说，“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台下的助手快速记录着什么。

林主管放下杯子，走到范蝶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你们的身体已经学会了服从。现在，该学会服从灵魂了。”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恭喜你们。通过了基础阶段。”

没人说话。没人庆祝。

因为她们知道，这不是结束。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考验。”林主管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活下来，你们就是‘我们’的人。有权力，有富贵，有人上人的人生。”

吴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去哪里？”她问。

“深山。”林主管吐出两个字，“有个客户，需要几个懂规矩、会伺候人的女人。去那里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们还站着回来，我就放你们自由。当然，是作为我们的手下。”

自由？

这个词让七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陷阱，那也是唯一的出口。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大巴车驶出园区大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车里只有范蝶和吴怡这七个人，还有两个沉默的司机。

颠簸。

一直颠簸。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摇晃，让人头晕目眩。

几个小时过去了。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消毒水和香水味，而是泥土、矿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车停了。

车门打开。

刺眼的阳光射进来，范蝶眯着眼，艰难地适应光线。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顶部拉着密密麻麻的高压电网。

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搭建着简易的铁皮棚屋。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里面劳作。

他们有的挥动镐头砸石头，有的背着沉重的矿石筐行走。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拴着铁链，脚踝上带着镣铐。

而在这些矿工周围，站着五十多个身穿迷彩服、手持自动步枪的守卫。

这里不像监狱，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血汗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汗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客户”的地盘？

一个封闭的地狱。

一个巨大的工厂。

范蝶感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吴怡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倒吸冷气。

但她不敢叫出声，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大巴车缓缓驶入围墙内的空地。

停稳。

车门再次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身高起码一米九，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脸轮廓深邃，五官立体，长得极其英俊，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不笑，也不怒。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副官。

每个副官手里都端着一把冲锋枪，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下车的七个人。

范蝶第一个走下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尽量挺直腰背，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那是训练室里练了几百遍的笑容，真诚又诱人。

但她的腿在抖。

止不住地抖。

吴怡紧随其后。

她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军官，又看了看周围持枪的守卫，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暴力。

她们被送到了老虎嘴里。

还是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军官的目光落在范蝶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向吴怡。

再移向后面六个同样盛装打扮、却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的副官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她们推搡进旁边的一栋灰色建筑。

大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空气。

范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吴怡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完了。”

范蝶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林主管最后那句话。

“一个月还活着就可以回来。”

活着？

在这种地方，怎么活？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矿山开采开始了。

而她们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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