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前驱

尔朱兆让刘腾讨伐贺拔胜，这让刘腾有一种宿命般的感觉。

宿命之说，有些不合适，应该说是命运弄人，更为合适一些。

想当初，在怀朔镇被围时，贺拔胜与刘腾，于乱军之中，杀奔而出，前去求援，那个时候，二人是生死相依的同袍。

可如今时易势变，曾经的同袍，如今眼看着要兵戎相见了。

刘腾也有一点无奈，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

除非刘腾愿意一直屈居于人下，不！就算屈居人下，自尔朱荣死后，他的麾下，就已经永远也无法凝聚在一起了。

只是，在出兵之前，刘腾得考虑好，究竟留下谁，来镇守后方，是让侯景留下，还是让窦泰留下。

思考再三，刘腾还是决定，让侯景留下镇守定州，把窦泰从幽州调回，侯景的军事水平，刘腾还是比较放心的。

毕竟，谁知道南面的刘灵助会抽什么风，这种天天研究谶纬，歌谣的人物，是不能按正常人的思维去研究的。

对于侯景，刘腾目前还是信任的，也不相信老侯会反，当然，等到以后，必要的制衡手段，也是不能缺少。

只是眼下，算是刘腾的创业初期，无论是说信任，还是说要放权，这都是应有之意。

刘腾留下了两千步卒，又令定州长史卢佑之，于定州征募丁壮三千，悉由侯景控之，以防刘灵助。

反正刚刚得了一大笔的军粮，足够折腾消耗了。

………………

永安三年，十一月，刘腾正式于定州中山聚兵，准备兵发肆州。

而在此之前，大批的甲胄，器械，军粮，开始囤积并进行分批押运。

刘腾的军令，由信使奔赴各地，一支支军队，陆续开始汇集。

在定州中山城外，刘腾是将主力屯聚于城外大营，但这也不是说整整一万人的骑兵，步军，都混聚在一起。

除了军士外，还有大批的民夫，被按制征召起来，现在是秋收过后，已非农忙，此时征召民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民夫的家庭，甚至是一件好事。

当然，说好事就有些过分了，只是说，从特殊的角度来看待，比如说，当了押运的民夫，那就给家里省了口粮。

就是辛苦，累，还有危险，其他也没什么了…………

但无论怎么说，战争一开始，民夫的征召，就难以避免，只要不是无根的流民军外，经制之军，那都是需要民夫，押运钱粮的。

征召的民夫，拉着一辆接一辆的车，络绎而出，所有人都挺沉默的。

刘腾其实也发现了，其实军心士气不是很高，这不是平日里待遇不好，或者是苛待军士。

纯粹就是大伙觉得，这一战，有种自相残杀的味道，这不是平叛，甚至连讨逆也不是。

只是，乱世之中，连刘腾都会感慨身不由己，更不用说这些寻常的军士了。

兵凶战危，每一次上阵，都有可能回不来，昔日征韩楼，如此轻松惬意的战事，依然也有人身陨于其中。

临出发之际，每个人都可以留下遗书，如果阵亡了，就把遗书送至家中。

大部分军士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纯靠军中的文书帮忙写。

这么多人，那是根本忙不过来的，所以，这信就只能写的相当简略，基本上只能留下简短的一句话。

比如，“照顾好家里，明年初即回。”

一万马步军出征，谁也不知究竟有几人会归来。

临出发之际，卫直骑着战马，于队列之中，高呼道：“追随大将军，定能大破贼军，上了战场，谁敢逡巡不进者，吾必斩之！”

“此番出征，定有缴获，大将军仁厚，定能让大伙分润财货……”

喧哗声中，军心士气，也渐渐的被提高起来，这军队的士气，说起来那是浮动的，不像游戏一样，今天是一个数值，那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现在军将呼喊一下，提振了军心士气，但这高涨的士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回落。

比如说，就当下的士气，跟赶了一天的路，军士疲惫状态下的士气，那岂能一样。

十一月初四，刘腾在万众瞩目之下，提兵西进，朝着肆州进发。

刘腾是一个爱写信的人，可眼看就要和贺拔胜开战了，他却没给贺拔胜写任何一个字。

因为刘腾知道，现在写信，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选择不同，那就是两条岔路，写信，那除了叙旧情外，也改变不了兵戎相见的结局。

这也是武人的宿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乱世没有真正结束，那就永远也有尽头。

除非，他刘腾到了肆州后，真的能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说的贺拔胜，不战而屈人之兵。

在大军出发之后，浩瀚而又绵延的队列，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肆州方向，疾驰而行。

时隔一年，战争再度爆发，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讨贼，而是大魏朝的内战了。

………………

刘腾快速的动作，让很多人都有些猝不及防，或者说是难以理解。

尔朱兆当然是很高兴，不过，这位爷，高兴之余，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其闻刘腾出兵讨伐肆州后，很是倨傲的对左右言道：“贺剌兔本就是我尔朱氏门下爪牙，自当为我家奔走效命！”

身后的董德听后，心中颇为愤怒，但还是低下头，没有任何言语。

而另一边，身处肆州的贺拔胜闻讯，那心情是颇为低落，在这之前，他还想着，把刘腾拉拢过来，一同发兵南下，夺取太原，逼迫尔朱兆罢兵回师。

毕竟，在贺拔胜看来，他和刘腾之间的关系，比之尔朱兆，那自是更为融洽，而且，跟着他贺拔胜一起，那也是效忠天子，是正途。

可没想到，刘腾如此愚忠，尔朱荣既死，竟还要再效忠尔朱兆。

效忠就算了，刘腾竟不顾情面，如此快速的出兵，来攻打自己。

贺拔胜按着腰间刀柄，站在肆州城楼上，望着苍茫山影，不由的长叹一声。

“我原以为，他是个识大势，明君臣大义的人，天柱既殒，天子乃正统，本该共扶朝廷，谁料他心中所念，竟是旧日私恩，宁愿为尔朱氏前驱，兴兵相逼，罢了，道不同，终究难以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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