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娄家的决定

宋子明了解娄半城的顾虑，所以也没催促，自顾自地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水。

“娄厂长，说句实话，就以你的身价，还有现在厂子的规模，政府如果真要清算，有这个纺织厂和没这个纺织厂，其实是一样的。所以，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而且规模越大，实际上对你来说也算是另类的一种保护。”

娄半城沉思了一会儿，也觉得事情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确实像宋子明说的，多一点、少一点影响不大。

“按宋先生所说，那你提供的这套设备，可办不了太大的场子。”

“娄厂长，你要这样想就错了。”

“首先，纺织厂雇佣的工人是什么人？是女工。这跟钢铁厂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其次，这套设备如果运转起来，最起码需要四百名左右的工人。后续如果国家需要订单的话，趁现在外贸通道没有关闭，娄厂长也可以通过国家外贸渠道，自行再采购其他设备，扩大厂子规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以前你办厂，都是一些私营的布铺或成衣铺，或者一些大的经销商过来采购，全是私人的。而现在国家成立的供销社渠道，是国家的。”

“现在市面上多缺布料，你也应该清楚。能生产多少，供销社渠道都能把你的产能全部吃下。”

“娄厂长，你想想，现在办厂等于是有人把你的产能全部包销了。你以前做过这种生意吗？”

娄半城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宋先生，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再仔细考虑一下。不管事情成与不成，今天这件事，娄某人会烂在肚子里。”

宋子明也明白，这种事不可能当场给你拍板，也没在意。只要动心就成，利润就是最好的驱动剂。

“明白，既然如此，过两天我再过来找娄厂长。”

宋子明离开后，娄半城当即拿起电话，打给两个家族的堂兄弟，平时也都在厂里，把人叫到办公室。

等人到办公室后，娄半城让两人坐下，其中一位看着娄半城挺严肃的，“大哥，怎么了这是？”

“振声、振廷，你们先坐。刚才宋家的一个年轻人找过来，说有一套从扬子公司遗留下来的纺织设备，想卖给我们。我想了想，他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把你们叫过来商量一下，这事能不能干？”

接下来，娄半城把跟宋子明的谈话内容，跟两位本家兄弟讲了一遍。

娄振声听完顿时心里挺乐意的，“大哥，我觉得宋家小子说的也对啊。反正都这样了，多一个厂子、少一个厂子，没什么区别。”

“而且真要是按他说的，供销社渠道要是能全部包销，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哪怕以后形势有变，大不了以后再说呗。先把眼前的钱转到手再说。”

娄半城知道这个堂弟就知道赚快钱，眼光有问题。不过好歹是一家人，也没硬撑他。

“振廷，这事你怎么看？”

“大哥，这事我觉得利大于弊。宋子明说得有一定道理：如果我们的规模越大，请的工人越多，政府想动我们，肯定也要考虑工人的因素。咱们家又不是黑心商人，拼命往死里压榨工人，这是我们的优势。”

“钱不钱的反而是次要的。毕竟在国内赚得再多，全是人民币，带又带不走；带走了太多，也没办法在外面花。就现在钢铁厂赚了这么多人民币，还没地方发落呢。”

“这些天我这边安排人趁着秋收，拿人民币收粮食，换成粮食和物资，算是解决了一部分。”

“设备确实不贵。要是按宋子明说的，这套设备最低也得三万五千美元左右。”

“不过数量还是太少。大哥，你要是能联系到新的设备，最起码得有一千多人的规模，咱们就干；如果只有这一套，还是算了吧。不成规模的话，多这一个小厂起不了什么作用。”

“具体怎么定，大哥你看着安排吧。决定干了咱们就干，真要不干了，大不了给宋子明塞点小钱，把他打发了就算了。”

娄半城靠在老板椅上，沉思了十几分钟，猛地坐起了身子。

“干了。既然现在政府对私营企业暂时还没表态，3月份开会刚定的政策，不可能一半年的就推翻掉。而且国内确实各种物资都在短缺，尤其是粮食和布匹。”

“咱们把纺织厂开起来，这是关系到民生的行业。即使真有点什么变动，大不了把钢铁厂捐给国家，这样还能留下一条退路。纺织业属于轻工业，又不像粮食那么敏感，算是比较合适的一个路子。”

“钢厂属于重工业。小本子在的时候，就抓在手里；国民党在的时候，也是把我们捏在手里。”

“虽然现在政府又是提供订单，又是提供原料，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按我的估计来看，早晚有一天，钢铁厂指定会被国家管控，就像古时候的盐一样。自古以来，盐铁都是官营，不可能放任在私人手里。”

娄振廷听到大哥已经做了决定，“那大哥设备的事怎么办？”

“设备的事也好解决，振生，你回头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不干的纺织类厂子，能收一些旧设备。过两天，我再发电报问问香港那边，看哪个国家的设备便宜，就再想办法采购一批。趁现在外贸渠道还没有封闭，这些轻工业设备还是比较容易采购的。”

“振廷，你回头找一找，有没有干纺织的老手，物色几个技术大拿。过两天把宋子明的设备拿到手之后，以这套设备为主，看看需要购买同类型的什么设备，找技术人员列个清单，再想办法扩大厂子规模。”

“我听宋子明的意思是，这套设备在扬子仓库的时候，是新运过来的，全套美国机器。”

“之前报纸上就登过，上海扬子公司被盗，搞不好就是他们这一批人监守自盗。”

“不过现在的形势跟咱们没关系。他有货，我们出钱买。至于货的来源，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能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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