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国饭店

吃完涮锅，从东来顺出来，旁边的几个摊子也异常热闹，奶油炸糕现炸现卖。再往南边，是稻香村的点心柜。

旁边还有一家叫吉士林的西餐店，窗明几净，桌子上还铺着格子布，看上去有点现代的味道。宋子明溜达着走了进去，要了杯咖啡，随手拿着旁边的报纸看着。

没想到隔壁桌两个人的讨论，引得他差点笑出来。

“听说了没有？上海出了个飞贼。”

“燕子李三吗？报纸上都登了，说那小子把外滩的银行都偷了个底朝天。”

“别听报纸上扯淡了。银行的金库，一个飞贼能偷多少？先别说能不能打开，就算能打开，那也是金库，不是几根金条。”

“也是，你说那么多钱，他一个人怎么能搬得动呢？”

“说的就是这个，上百吨重的金子丢了也硬往燕子李三头上安，谁知道里边会不会有别的事？”

喝完咖啡，他溜达着去了吉祥戏院，买了张票，靠前坐。

戏园子里人不少，茶房拎着大铜壶在座位间穿梭，一手把滚烫的手巾把儿从人群头上飞过去，接着的那伙计稳稳接住，动作利落。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宋子明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台上正唱《失空斩》。诸葛亮坐在城楼的高台上，摇着羽扇，慢条斯理地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可惜宋子明不太懂戏，就听着热闹。在戏园子里坐了半天，瓜子、花生没少吃，茶也没少喝，戏曲，他是确实欣赏不来。

等天色稍暗的时候，在桌上留下打赏，转身出了戏园子。晚上也不准备找饭店了，就沿着街边小摊买一点，边走边吃。逛了几个摊子，肚子就填饱了。

出了东安市场的大门，随手拦了一辆黄包车，转头去了六国饭店。

六国饭店在东交民巷，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可惜现在被美军指挥部包下了一半，平时倒是没有中国人入住。

宋子明今天过来，是因为晚上舞厅开放，尤其是屋顶的露天舞厅，算是北平城数一数二的大场面。

在门童的指引下，他上了屋顶。美中不足的是，10月的晚上，楼顶上的风有点凉。

不过舞池里却热闹得很，不少西洋人、美军顾问军官，还有穿着旗袍的交际花，在舞厅里搂着跳舞。旁边留声机里的爵士乐响得震天。

宋子明在栏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杯威士忌，也不下场，就在这儿看着里面的热闹。

刚坐下几分钟，一个穿旗袍的姑娘就凑了过来：“先生，一个人吗？可以跳个舞吗？”

宋子明对这个交际花倒是没一点兴趣，“抱歉，不会，我只是上来看看热闹。”

这姑娘也不生气，直接接过话头，“看先生面生，是新来北平的吗？”

这话一问，倒是让宋子明有点心惊，他展开精神力扫了一圈屋顶，眼前的姑娘倒是没什么；可在舞厅里，却发现一个穿着旗袍跳舞的姑娘，大腿根部绑着一把袖珍手枪，旁边一个手里端着托盘的男服务生，后腰也揣着一把手枪。

看到这种情况，宋子明也没心思跟姑娘逗闷子了，一口把杯中酒喝完，转头对对面过来搭讪的姑娘说了一句：“抱歉，还有点事，先走了。”

出了六国饭店，宋子明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哎，大意了，以后还是得小心一点。”

接下来的两天倒是安稳，也没在报纸上发现什么消息。宋子明白天四处转转，晚上就住在北京饭店。

隔了两三天，下午四五点钟左右，他回到了南锣鼓巷。进门一看，正房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正屋里的金砖也已经铺完，远远看上去不起眼。但走近一看，效果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看到工人施工挺细致的，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赵师傅打了个招呼，“赵师傅，今天晚上水泥、玻璃和浴盆都能送过来，明天我就不过来了。剩下的活，您看着安排就行了。”

“放心吧，东家，都是干活的老手了。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全部完工。”

宋子明取出5块大洋，递给赵师傅“这是额外给的，让你们家里边那口子明天弄点肉，别不舍得吃。都是体力活，别再体力跟不上，再出点什么事、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

“跟你家那口子说清楚，这是买肉补充的，可别你们私下里分了，以后可就不给了啊。”

赵师傅激动地接过大洋，朝院里正在干活的工人大声吆喝了一句：“东家赏大洋5块，让大伙买肉补充营养。谢谢东家。”“谢东家赏”“谢谢东家”

正在干活的工人也挺意外的。本来看到厨房里的粮食充足，就知道东家大方，干活十分卖力。

这会儿听说东家专门给5个大洋让买肉，一个个扯着大嗓门吆喝：“谢谢东家！”

宋子明听完也挺高兴，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继续干吧，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离开院子之后，宋子明转到大名鼎鼎的全聚德。这几天他在外面吃饭以小吃为主，还没正经吃一顿烤鸭呢。

全聚德的门脸不大，黑漆招牌。门口站着伙计，见他进门，一撩帘子：“有客一位，楼上请。”

楼上是雅座，墙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字画，跑堂的引着宋子明选了一个鸭坯，拿酱油蘸着毛笔做了标记，随后等宋子明坐下。

烤鸭好了的时候，伙计提前端上来一套配套的家伙事儿：一摞荷叶饼、一碟甜面酱、一碟白糖、一碟葱丝，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师傅推着小车来到桌边，车上架着一只枣红色的烤鸭，油汪汪的，还滋滋地冒着热气。当着宋子明的面，拿着片刀一片片切下来，码在一个大盘子里。都说好的师傅能片出108刀，也不知道真假。

美味当前，哪还顾得上数几刀啊？拿起荷叶饼，夹着鸭肉，蘸点甜面酱，放上葱丝，卷起来塞进嘴里。还别说，私营的老字号口味确实不错，酥皮肉香，夹杂着果木香，确实好吃。

最后再来一碗乳白色的鸭架汤，里面还搁着几片白菜叶。美滋滋地享受完一顿晚饭后，宋子明结账离开，回到东跨院，见工人早都已经回去了。就把水泥和玻璃按照赵师傅估算的数量放在杂货房里，再拿出一个大浴盆，用砖头支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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