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青蛇 青蛇与法海 12

法海手上的动作没停，不过片刻就把完整的兔皮褪了下来，露出底下粉红的肌理。

他收起刀，抬眼时眼瞳深邃的得很：“佛门虽戒杀生，却也不碍着顺物之性。”

苏栖染眨了下眼，调侃了一句：“哪有和尚像你似的，动手帮人剥兔子的。”

法海却摇着头，喉间滚过一声轻笑，他拎起野兔往庙里走，又转头说：“去抱些干柴来，一会烤着吃。”

苏栖染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林子里去，过了片刻，她抱着些树枝回来，把柴火往墙角一丢，便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法海点了火，把那串兔肉架在火上，很快就有香味飘来。

苏栖染眼巴巴地看着，鼻尖又凑过去闻了闻，被法海伸过来的树枝轻轻拨了一下额头。

“别凑那么近，当心燎了头发。”

苏栖染缩了回去揉了揉额头，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往前凑。

等法海把兔肉从火上取下来，搁在洗净的大片树叶上，她才伸手接过来，撕了一条腿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还是嚼得津津有味。

“你不吃？”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去看法海。

法海手里捏着佛珠，听见问话，只垂眼淡声说：“出家人不食荤腥。”

苏栖染看着手里的兔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想着：不吃更好，全是我的了。

她把手里的兔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往火里一丢，又撕了一块，吃得比方才更理直气壮了。

“行吧，那你替我念个经，谢它舍身喂我。”

法海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拍，没接她的话，嘴里却低声念了几句什么，散进夜风里，听不真切。

苏栖染吃到一半，还故意把兔子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肉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真不吃？”她明知故问，眼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你再想想？”

“不吃。”法海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肉食者鄙。”

“行，我鄙。”苏栖染也不恼，笑眯眯地应了，把那兔子啃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夜里她蜷在干草堆上，听着外头林子里传来的风声，睡得很沉。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天边的闷雷便滚过来了。

紧接着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不消会儿，头顶的瓦缝便开始渗水，一滴滴地往下漏。

苏栖染迷迷糊糊间觉得脖颈上凉凉的，一摸，满手的水。

她睁开眼，还没坐直，又一滴水砸在她额头上，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破庙……”她抹了把脸，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再一抬头，雨水已经从四面八方漏下来了，砸得到处都是。

她站起身想换个干燥些的角落，可这破庙里哪里还有干燥的地方？走到哪儿，头顶都在漏。

法海也睁开了眼，抬眼看了看头顶漏得像筛子似的屋顶，眉头微微蹙起。

苏栖染白光一闪，她化成了一条小青蛇，贴着地面游到法海脚边，顺着他的衣袍下摆爬了上去。

法海看着她从自己领口钻进来，盘在他衣服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两只亮晶晶的竖瞳。

他沉默了两息，没把她拎出来，只是把衣襟拢了拢，将那条冰凉的小蛇裹严实了些。

“一会儿得出去。”

苏栖染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暖和的位置盘好，吐了吐信子说：“下这么大雨，出去做什么？”

*

到了晌午时分，雨势非但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反而愈发地大了。

苏栖染在法海怀里睡了个回笼觉，迷糊间被一阵响动吵醒了。

她从他衣襟里探出脑袋来，见法海已经起身，正站在庙门口望着外头。

雨幕茫茫的，把整片林子都罩在一片灰白里。

“你做什么去？”苏栖染从他衣襟里游出来，落在地上，白光一闪，化回了人形。

法海背对着她，正低头系着僧袍的衣带，闻言头也不回道：“山下的村子里，还有些人家没收完粮。这么大的雨，再不收，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苏栖染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往外头望了一眼，轻声说：“和尚，你的心倒是挺好呀。”

法海系好衣带，转头语气寻常道：“佛门弟子，遇见灾厄，岂能袖手旁观。下这么大的雨，粮食泡了，那些人家往后一年喝西北风去？”

说完，他踏出了庙门，身影没入了茫茫的雨幕里。

苏栖染也扎进了那片雨幕里，顺着法海的背影追了上去。

两人到了山下的村子，看见有几户人家还冒着雨在田里抢收，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法海也不多话，直接并起两指，隔空一划，田里的积水便分出几道来，哗哗地往低处涌去，给抢收的村民腾出大片干处来。

两人这一出手，村里人都看呆了。有个老汉跪在泥水里朝他们磕头，被法海一把拽了起来。

“先收粮。”

法海说完这句话，又见这里没什么事了，就和苏栖染离开了这里，去了镇子。

………

过了镇子，两人才知道那里的水更加多，洪水已经灌进了街巷。

有人爬在屋顶上，抱着烟囱喊救命，有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怀里抱着个孩子，正往高处挪。

法海直接踏进水里，拨开挡路的浮木，朝最近那个站在水里的人伸过去。

那人愣了一下，看见他那身湿透的白衣，犹豫了一瞬，把孩子递了过来。

法海把那个孩子接过来，转身递给了身后跟上的苏栖染。

苏栖染接住那个孩子，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衣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沾满泥水的小脸，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拍，温柔道：“哭什么，没事了。”

她抱着孩子往高处的石阶上跑，把孩子搁在那里，又转身用妖力把那些困在水里的人转移到高处。

苏栖染摸了摸头上的雨水，正要转身去救下一个，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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