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小人大智，名兵权望

魏国大梁。

“公子，这里便是魏国都成大梁了！”一名老仆扭头看向马车内的韩非。

韩非点头，放下掀开车帘的手，“可惜了！四战之地，终不可久！”

“啊？”老仆不懂，但知道公子又开始对各国都城品头论足了，之前他们已经去了楚国，齐国，赵国，燕国，而今到了魏国，这是惯例了。

“没什么，曾经的魏国能够压得秦国几乎灭国，如今时移势易，不过是苟延残喘。”

曾经魏国最强大的时候，占据河西之地，将秦国的生存空间，压缩得几乎没有，但谁能找到，如今的形势却是反了过来。

“公子你也说了，那是曾经，除了我韩国，天下诸国之中，谁没辉煌过一时？便是北边苦寒之地的燕国，那不也有能打的时候？”老仆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懂得还挺多！”韩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因为这老仆所言还真没错，即便是盘踞苦寒北地，天然不足的燕国，在燕昭王时期也曾辉煌过，唯独韩国，即便是吞并郑国之后，依旧算不上多强，鼎盛时期也不过勉强自保。如今嘛……不说也罢！他这个韩国公子，四处奔走，不过也是在为韩国求一条活路！

而这条活路，但目前为止，尚未找到。

赵国与秦国的战争，仍旧在持续，他之前的想法是，帮助赵国打赢秦国，为此他四处筹集粮秣，奔走各国，意图联合诸国为赵国分担一些压力，甚至彻底灭掉秦国这个威胁。

如今的秦国，已经将几乎全部国力，押在了长平战场上，押在了与赵国的国运之战上，此时只要他国联合，哪怕只需要一两个愿意出兵，给大秦以压力，便能让秦国手忙脚乱，甚至还可以联合赵国，给予秦国致命一击，一次大败，或许不会让秦灭国，但足以让他元气大伤，而他们也就真正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不怕尘埃未定，就怕尘埃已定啊！可是……这个道理，那些庸碌之人竟然不懂！竟然不懂？又或者说，懂了也装不懂？懂了也不敢说懂？

总之，他的合纵之路，并不顺利，几乎是处处碰壁，虽然筹集了一些粮草，可是那点儿粮草，经过漫长转运，送到长平以后，又能剩下多少？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撼动局势。除非这几个国家真的愿意倾力相助，否则……无用！

“嗐，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哪怕小老儿原本什么都不懂，听得多了，也懂了！公子此行还是为了合纵？”

“嗯！”不然他跑这么远，到魏国大梁做什么？

“我看玄，而且公子之所以无法成事，在我看来，是因为差了一样东西。”

“什么？”

“身份！”

“身份？你且说说？”韩非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果然不该小瞧任何人，哪怕身边这位老仆，只是侍奉他生活起居，平日赶马驾车的人，竟然也能知晓他无法合纵成功的原因。

“公子身份尊贵，但那只是在韩！韩国公子的身份对于天下诸国而言……不值一提！”老仆偷偷看了一眼韩非的脸色，见他果然不曾有半分不虞这才放心开口。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韩非有足够的了解。这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而是一个非常纯粹，爱读书的温和之人。

“您继续说！”韩非点头。

“合纵之事，本就艰难，更何况还是与大秦为敌！这就像是山中出现了一头巨虎，巨虎食人，并且让所有猎人都受过伤，如今公子不过是其中实力最差，经验最少的那名猎人的孩子，公子想要说服猎人们联合起来猎虎，他们……能信吗？便是您的父亲来，他们大概都不会信！因为您的父亲，也就是那个猎人，实力不曾让他们信服。可是换一个人就不同了，若是此时平时战绩最好，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出面，说要猎虎，那些人又会如何选择？”

“好一个猎虎之说，合纵抗秦便是猎虎，而我便是猎户之子，还是最弱的那个猎户的孩子，一个孩子出言，要围猎巨虎，别人确实不会信！只会觉得是孩童胡闹！”韩非声音沉重，因为他发现这老仆说的竟然是对的。

他本以为，以如今天下的局势，不联合抗秦，则天下诸国皆有亡国之忧，所以他们一定会欣然应允，可是实际上，他无论去往何处，那些人都只是敷衍搪塞。

他本以为他们是庸碌之人，不知天下之变，可是当真如此吗？或许正如老仆所言，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只是不信一个黄口竖子之语罢了。

“敢问老丈，可有解决之法？”韩非恭敬向老仆行了一礼，并且走出车厢，来到车辕之上，从老仆手中接过马鞭与缰绳，如此智慧老者，岂能再让他继续赶马？

老仆一看这架势，慌了一下，但看到韩非确实是出于真心，这才恢复平静。

“公子，老朽哪里有解决之法？公子这么聪明的人都没有，又怎么能够指望我有呢？”老仆摇头，“不过，老朽倒是看出公子到底缺什么了。”

“缺什么？”

“公子一无名，二无望，三无兵，四无权，四者皆无，公子何以成事？大丈夫，行大事，至少也要有其中一样，而后才能有其他三样，四者兼有，事便成了一半！”

“是这个道理！”韩非点头，他蓦然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其实是错的，他不爱权，不爱名，不养望，不知兵，因为他对这些其实不感兴趣，只喜欢读书明理，可是如今真正做事之时，才发现，原来这些自己瞧不上的东西，如此重要。

如果他有四公子的名望，又或者有武安君与安平君的将帅之才，再不济是韩国之主，想来这合纵之事，也不会这么困难。

可惜，一切都晚了！

“公子还要入大梁吗？”老仆见自家公子沉默，不由出声问道。

“入！自然要入的！”韩非点头，一扫颓气，哪怕没有什么希望，终究还是要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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