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希望

“阿母这状况你我之间都清楚，比起为了阿母大费周章找医师，我更希望你能有好日子过。”妇人脸上渐渐也挂满了泪痕。

说到这里，雅曼不自觉想起了阿母的经历。

阿母不知道被囚于冷宫多少年了，她本不该是这样的光景。先王在世时，她是最得宠爱的，位及贵妃，但先王过身后，所有人都踩在了阿母头上。

年轻的雅曼自然也因为阿母地位大跌而吃苦。

昔日贵妃与皇后争宠，恨不得争出个你死我活，结果根据如今两人的状况便可一眼看清。贵妃争宠落败，被打入冷宫当中，若是雅曼亲近自己，难免会被殃及，因此每次雅曼来探望自己，她就佯装不悦将雅曼赶走。

即便如此，雅曼还是看不过她日子过得太遭，时常用自己挣来的银子接济自己的亲阿母。她心里自然是动容的，更不愿意连累雅曼。

雅曼沉浸在思绪中，再一次悄悄红了眼眶。

秦婉替妇人看诊过后，发现她早已灯枯油尽，只是看着母女两人之间氛围温馨，一时不忍打破，只得先行撒谎安慰妇人，“伯母，您身子没有您想象中的差，因此您不能自暴自弃，这样的话是会缩短寿命的。”

“往后我会过来给您做针灸，做完针灸以后，您身子会舒服很多，你平日无事可以多起身走动。”

听完她的诊断，妇人明显有些意外，“你说真的？”

秦婉点了点头，若是能借此给妇人多一些生的希望，也算是一桩善事。

“多谢你了，多谢你愿意帮我跟雅曼。”

秦婉摆了摆手，借口要出去写药方，示意雅曼跟自己一道出了内室。

确认周围并没有眼线，她压低声音跟雅曼说明真实情况，“方才我看你们母女之间氛围很好，我不忍心说出真相。你母亲的病拖太久了，如今已经油尽灯枯了。我只能尽力，但是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到五年了。其余的都要看造化，但是这种情况下很难有奇迹发生。”

其实秦婉是很犹豫要不要告诉雅曼真相的。

毕竟说出真相，雅曼或许往后的日子无法过得更好。

没想到雅曼丝毫没有怪她说出真相，反而很通情达理地说道：“我阿母的状况我也是知道的，能有三到五年已经很厉害了，我现在特别特别感激你。”

秦婉有些意外，“你竟不怪我？也不怀疑我没有尽力吗？”

“我怎会怪你，之前圣医来替我阿母看诊，虽然敷衍，但他却笃定我阿母活不过今年冬日了，平日里也只是给一些简单的药物吊着一口气，我阿母早就接受现实了。”

想到这里，雅曼顿时有些哽咽，“但你刚才说完情况没那么糟，我明显感觉她眼睛亮了一下，这说明她是不是其实也不是完全想等着自己死期的。只要还有时间能陪伴她，我就满足了。”

秦婉看到雅曼的神色，难免也跟着有些难过。她强忍着情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也别太难过，只要按照我的药方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雅曼频频颔首。

秦婉见时辰差不多，担心再耽搁会被旁人发现端倪，赶忙先写下药方，朝雅曼交代道：“这是给你阿母的药方，要严格按照这上面的法子吃，我两日后过来给你阿母针灸，之后每隔两日过来针灸一次，期间有任何问题就派人给我传信，我找理由过来。”

确认雅曼记住她的叮嘱以后，秦婉才抬步离开，回到医所附近去寻方才被她药晕的侍女，她将解药放在她鼻边散了散，侍女很快醒来。

“沈夫人。”侍女艰难地适应着光线，察觉太阳穴有些疼，抬手揉了揉，试图开始回想晕倒前的事，却发现她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我怎么晕倒了。”侍女迷茫地看着秦婉。

“我替你把了把脉，没什么大碍，或许是近日太疲惫了，好好休息便好。”

“我刚才去医所给你找药了，这个药你带着，用两日应该就完全恢复了。”

侍女知道秦婉的医术了得，因此没有丝毫怀疑她的说辞。

她站起身以后，歉意十足地朝秦婉说道：“方才本该陪您一起的，现下倒是让您一个人全忙完了。”

“小事，我从前也总做这些事，都习惯了，我们回去吧，我得给皇后娘娘送药了。”

侍女紧跟着秦婉的脚步，生怕再出任何差错。

等秦婉走远了以后，雅曼找来常年跟在阿母身边伺候她的侍女。

“姑娘有什么吩咐？”侍女刚忙完后院的活计，就马不停蹄来到雅曼跟前。

雅曼温声交代，“这么些年辛苦你了，我今日给阿母找医师的事你想必也知晓了，希望你别传扬出去。”

侍女闻言，信誓旦旦地保证，“姑娘放心，这件要事我一定不会传出去的。”

雅曼对侍女所说的十分放心。

“对了，这里是医师给阿母开的新药方，要劳烦你出去采买时给阿母捎上，然后顺带煎药，怎么煎已经有写明了，若是还不清楚就来问我。”雅曼交代这话时事无巨细。

侍女难免有所动容，“姑娘你是真的有孝心。”

雅曼却只是叹了口气，如果她能更早地找到秦婉，是不是还能多几年相处时光。

她知道现在自己最忌讳的就是贪心。

迅速调整好心态以后，雅曼示意侍女先下去忙，自己则走到阿母床榻一侧。

像是感知她靠近，床榻上骨瘦如柴的妇人睁开眼。

雅曼上前去捉她的手握着，强忍着眼泪强调，“阿母，今日来的医师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很靠谱，您也要相信自己能恢复。”

妇人叹了口气，口吻无奈，“我知道你们不过都是说些漂亮话，不想我寻死罢了。我的身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吗？雅曼，你别耗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不值得，我只会拖累你。”

“你如今正是最好的年华，应该在胡族找个家底殷实的勇士嫁了，别在宫中耗成老姑娘。可惜我这身子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要不还能给你物色物色。”

“是阿母没用。”妇人说着，悄然泪下。

雅曼却不愿意草率嫁人，“阿母，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想多陪陪你。”

“其余的都不重要，即便是变成老姑娘我也不会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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