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许牧
许牧是个出身高知家庭的有为青年，有文化有干劲有热血，响应上山下乡号召驰援北大荒，可到了地方之后，没房子住地窝、白天开荒犁地、晚上对月被吸血——蚊子像成精了似的大。
咬人又疼又痒，抓吧，一起一大片包；不抓吧，那蚊子能在你身上撑的打摆子。
真是动不动就有血光之灾。
这样的生活对于生于城市长于城市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很容易打退堂鼓的。
许牧也是其中一员。
他有理想，虽然算不上崇高，只是能牺牲和坚持的终究有限。
故事就在他和一群知青在开荒下乡时的趣事和家长里短，算是年代剧中比较活泼的那一类，没有因为泛黄的岁月而故意写的沉重压抑。
剧集风格定位是：生活流群像。
他饰演的许牧在这个故事中，如果按照戏份多寡来划分，大概只能排上个男三号。
这也是他决定接下这个角色的原因之一——戏份没那么多。
他还是大一新生，学校原则上是不允许大一新生长时间离校进组拍戏的。不是男主角，就可以把戏份和剧组协商，尽量用相对集中的时间拍出来，而不是一直在组里等。
经过王斌的协调，剧组和学校同意了他的假期调整计划——
他先进行定妆和剧本未读，主要戏份集中在周末和寒假拍摄，如果有进度比较赶的话，可以提前三天请假，假期最长不超过一周。
这个计划兼顾了他的工作和学业，也让他变得格外充实忙碌。
在这种忙碌下，时间过得很快。
《向阳而生》拍摄过半时，好像在保密单位工作过似的钟导，终于肯放出第一版定妆照。
和当下习惯在海报上设计比拼精美的风格不同，定妆照走的是怀旧复古风。
昏黄的背景，以及十几个或站或坐、穿着军绿色衣服的知青。他们像是在劳动之余坐在一起聊天欢笑，江照水就在靠近中间偏左的位子，正仰着脸笑。
像一朵盛开在七十年代的太阳花，青春又灿烂。
“现在叫江江是不是不对，应该叫小江同志！”
“我的天，我宝果然接正剧了对么，这么红这么正的剧，绝对上星的吧！！”
“这还用说，看看导演，看看班底，四个月的拍摄周期，那是闹着玩儿呢？每一秒都烧钱好不？”
“绿军装真好看！”
“那个年代的人真有朝气，我妈说好像看见了以前他们下乡时候的样。”
江照水转发了这条，配文：“向阳而生，许牧，很高兴见到你。”
……
又是一个周末，江照水来到片场。
幸好首都附近就有影视城，这种朴素的年代文不需要多难的布景环境。
而且他们还是年代文里最朴素的那一批开荒者。
原则上来说，找一块足够荒的土地就行，他们可以自己造房子搞食物，让拍摄更加真实。
导演也是这么想的，准备至少一半的戏份在这里拍，但另外一部分，还是要到剧本中预设最靠近的东北地点去拍，让画面更有延展性和故事性。
现实是初秋，剧情里已经是冬季。
美术组在空地上铺了三层人造雪，远远看去，像真的刚下过一场。
“……各部门就位，准备，3,2,1，开始！”
一群扛着铁锹的年轻人走入镜头，他们谈论着，可内容却和年轻没什么关系，反而暮气沉沉。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鬼子都没吃过这苦吧？”
说话的是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青年苏卫强，走路走一步拖三步，身后脚印成了两道沟。
他是这批知青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快受不住的。
有人不耐烦：“别抱怨了，快点，天快黑了。”
刚说完，苏卫强肩上的铁锹就被人拿走，他抬头一看，咧嘴笑了：“谢了，许牧哥！”
许牧不是活泼的性格，“没事。”
他来之前只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可刚下火车就被闪了一回——风呼呼地刮，周围除了火车站没别的建筑。等火车站开走了，连火车站都显得孤零零单薄。
好容易牛车转步行到了地方，人比房子多，他们都钻进地窝子才能保暖睡觉。
什么‘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都是畅想未来的大饼，他们现在只能像耗子似的轨迹：地上地下，土豆地瓜——就这，还得自己去种。
周围环境也足够荒，棒打狍子瓢舀鱼确实是真的，但野生动物和蚊子小虫也是真的多。
吃着饭呢，野鸡都能扑腾到碗里。
点火吃饭能烤着热乎点，但引蚊子和飞蛾。不点火抹黑吃，一口下去，满嘴胶原蛋白……
来到这里，睁眼开荒，天黑睡觉。
下了地窝子就像进了坟坑，没得一丁点亮光——点火就缺氧，至于电，只梦里有。
许牧从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沉默干活，只花了不到半个月。
躺进地窝子的姿势都无比安详，像极了要成精的僵尸。
拍这段戏的时候，演员们挺遭罪的。
为了还原真实质感，那些地窝子是真的要住进去，躺住的。
地下的潮湿、气味、憋闷、黑暗环境，以及黑洞洞对着的摄影机，那压力谁躺谁知道。
那个饰演最小知青的年轻演员，拍一会儿就要冒头透口气。
“唉呀妈呀，感觉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
他趴在洞口呼哧呼哧喘气。
按道理，地窝子应该会挖的大一点，像是地下房子的结构，允许多人同时居住。
但考虑到背景和实际环境，他们作为刚来开荒的第一批，一切百废待兴，艰苦朴素才能更加体现作风优良，所以，地窝子也是初级版的。
待着自然没有优化版本的好。
江照水在坑里躺的很安详，他有点适应这个环境。
含溪在黑暗里待的时间更长，刺客与黑暗为伴，也最擅长蛰伏，这种昏暗独居四面是墙的环境，反而让他有种另类的安心。
当然，在表演时他可不会把两个角色混为一谈。
这段剧情拍摄的演员辛苦，但作为围观者，王斌他们看的还是很欢乐的。
平日光鲜亮丽的演员们，一个个灰扑扑的从洞里钻来钻去。
太阳一升起来，齐刷刷的从地里冒出来，拿着牙刷搪瓷杯，排排蹲在那儿洗漱。
最快速度吃完饭后，又挨个排队领农具，去安排好的地方开荒。
这一幕像极了某个基建种田小游戏的现场，演员们自然是各司其职的农民npc。
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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