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让人绝望的天赋

《零号候鸟》中沈翎的戏份，在除他本人眼里都算挺虐的。

从出生到死亡都在被放弃、不被选择。

但江照水在没有‘入戏’技能的时候就写了整整一万字的人物小传，对这种认知并不赞同。

虽然沈翎和含溪一样，都有角色设定之初就带有的悲情底色。但认真钻研后，却能知道这俩人从切身感受来说，是截然不同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只有你爱的人才能真正伤害你，因为他们知道你最柔软痛苦的地方。

往那儿扎刀子，才最疼。

可沈翎虽然出生和生长都不由人，但他实际上对那些人也并没有什么感情。

没有人教导、生活中也没有额外关怀……他被当做机器人和试验品养大，根本滋生不出那些所谓的渴求被爱被关怀的情绪。

那些事情在他看来是很平常的事——

定时去实验室接受实验观察是、每天花大半时间去学习训练也是、睡觉只为补充能量也是。

生存就是这样的有规律。

他就要像时钟一样遵循这个规律，直到生命终结。

所以，在顾长川发现他被激活舰感神经后要求他登上飞船，护送这些人回到地球后，也只是自然的接受了发布生存任务的对象换了人而已。

毕竟，他活着就要做工作，就要休息、就要学东西。

闲着等死是不道德的。

嗯，道德。

这大概是他最常听到的一句和精密逻辑无关的、约束他行为的一条准则。

已经刻在了基因里。

所以，顾长川的鄙视、痛苦、难堪和纠结，他能看到却无法理解。

只觉得这位长官实在喜怒无常。

开飞船就开飞船，共感就共感，做完之后他只是有点儿晕，端粒消耗了一些，刚休息一会儿他的脸色就黑透了。

沈翎研究飞船上的老式通讯器，简单维修了下就可以恢复船上短途通讯，拿到新通讯器后所有人都很高兴，可顾长官又不高兴了，把分给他的通讯器摔个稀巴烂。

沈翎不解。

顾长川，一个很难懂的暴躁中年男人。

用第三视角看剧本的演员小江当然知道剧中顾长川为何如此。

无非是看着沈翎毫无顾忌的使用舰感神经消耗自己生命力而愤怒和无力，他就像一根毫无保留燃烧自己的蜡烛，而点火的人其中就有他顾长川一个。

船上这些幸存者回到地球的代价，就是这个克隆人的命，偏他本人无知无觉。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却也并不在意。

这就像沈翎在研究一个毕生都要为此沉迷的课题，而实验体，是他自己。

每一次与飞船共鸣，调整航向角度，改变一些事情，对他来说都很新奇也很有意义。

因为，他生存的意义就是‘改变’。

只要有改变，就很喜欢。

这部剧的核心还是卖座的商业剧定位，所以，爽点密集和画面精美是要求很高的。

主演和主要配角的戏服都非常符合大多数人对星际战场着装的想象。

赛博风的宇宙堡垒、银白色的作训服、密密麻麻信号数字流穿梭的操作平台……当特效制作完、镜头以第一视角推进时，飞船的每一根线路、每一块蒙皮、每一个螺栓都以半透明的蓝色脉络呈现在观众眼前。

一场宇宙生命倒计时的逃亡之旅就此展开。

今天要拍摄的是候鸟号升空后遇到的第一次小型危机。

领航员先生终究没有撑到回地球的那一刻，倒在黎明诞生之前，他被埋葬在火星祝融站废墟之下，那些已经熄灭的仪器和痕迹会随着他一起消亡。

而飞船上仅剩的六名幸存者，则在穿越小行星带边缘时遭遇微陨石群。

沈翎提前三秒感知到撞击即将发生，来不及报告，手动为候鸟号调整姿态，避开了致命碎片，但飞船左舷被击中，氧气泄漏。

顾长川在危急时刻找回指挥官的冷静，与沈翎一起维修飞船。

一个舱内感应每一处破损与能量流转，一个冒险去舱外修补飞船外体，第一次配合，居然莫名的很默契，并且进行了第一次非针对性对话。

飞船受损后，舱内某些平衡被打破，他们要模拟太空失重状态并完成表演。

这幕戏，导演专门弄来了专业设备——

一个超大型的真空玻璃柱。

是不是玻璃材质，江照水也不知道，但人带着设备钻进去，只能从设备中呼吸氧气，而失重感会让他轻松脱离地面引力的束缚，体验重新驯化四肢的过程。

他们全体人员每人至少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训练。

这个训练时间不足以让他们幻想自己成为飞行员，但足够让他们控制四肢和表情，完成剧本中要求的戏份

江照水和顾长川的表演难度更高。

舱外顾长川需要在失重状态下完成飞船外舱修补镜头，而这个效果是没法用玻璃柱的，因为候鸟号是真的被严寒导演斥巨资搭了部分的船体实景出来，他要真的趴在上面搞事情。

而候鸟号最低处距离地面都有两米，外舱部分更是8米高度不止。

为了姿态逼真，顾长川身上威亚多到像提线木偶，他此刻不是在演‘失重’，而是真的失重了。

手脚四肢都被威亚老师们掌控着。

看着危险，实则被挂的严严实实，真没招儿了。

他要在这种状态下表演出剧本内容，真的很考验演员的自我修养。

而江照水，则是在真正的真空环境下，完成共感操作。

这个操作后期肯定会P些圆环或无形空气波动之类的特效，用来展示沈翎在使用他的能力。

但现实中这种根本看不到的能力却不能木呆呆的站在那儿，只等后期忙到疯。

他必须给出符合观众预期逻辑的反应。

所以，在宽松作训服吃动作的情况下，沈翎不能大动作破坏精密设备，镜头又推到很近的时候，江照水选择的是微表情表演——

高清镜头下能看清他的每一丝反应，毛孔和发丝都无比清晰。

开始感应时略紧绷的眼周肌肉、推进发现症结时略翘起的嘴角、能力发动时青筋轻微鼓动的太阳穴、遇到推进困难时逐渐红起来的眼眶和白眼球的血丝……

蹲在镜头后围观的几个演员，比导演看到这一幕时还要震撼。

他不止能控制肢体和表情管理，甚至每一寸肌肉、一滴汗、流泪的方式和时间、甚至是身体生理性的反馈都能被控制……

这就是……真正的演员吗？

那张脸在镜头前愈发接近毫无瑕疵，却还是在卷，好像每一根睫毛都有自己的想法。

呵，真是让人绝望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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