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落下一片羽毛

拍戏前，凌晨五点，江照水正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

虽然有泡泡改造后的体格在这儿撑着，他在标准身材基础上的变胖和变瘦都会比平常人更慢，但身体还是人的身体，所以这段时间为了对抗行程暴瘦而吃进去的那些饭，多少也会反映在身体上。

比如因为饮食习惯骤然改变而频繁抗议的胃，或者早起的水肿。

运动能消水肿，比单纯的喝咖啡或早睡更立竿见影。

为了上镜效果，他最近每天都要提前两小时起床，去健身房或者户外消耗一波。

顾长川也有健身习惯，但酒店健身房里，不论他起的再早，也总有个身影比他先到。

8  公里/小时的配速，坡度  2，江照水已经跑了  35  分钟。

每天  1  小时打底是他的运动强度。

按照他的身高和步速来算，不算高强度，但胜在时间长耐力久。

顾长川自己为了消肿，也就三五公里的样子。

“早上好，小江老师，每天都这么大运动量，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的身体。”

他剧里年龄设置四十多岁，现实年龄也差不多。

是娱乐圈龙套演员的常规外表：真实年龄和外表年龄相同。

而众所周知的是，那些当红明星艺人其实是看不大出真正年龄的，比如四十多岁还在搭小鲜肉演青春校园故事的姐姐们，以及五六十岁还在和年轻小女孩儿谈恋爱的男明星们。

为此，他们还发明了个非常苏的集合体名称——叔圈、姬圈。

顾长川属于年龄到了，但配置没跟上，所以叔圈评选一般盘点都盘不到他，像是前世的江林。

但各大剧组中的反派或长辈师傅之类的，他的脸就是定海神针。

演技稳，片酬低，简直性价比之王。

虽然没有真正沟通交流过，但王斌稍稍透露过，江照水的片酬应该比另一位主角多出  30%至少。

至于为什么没有翻倍，那就是严寒这位导演为演技送上的价值认定。

当然，这份认定在看江照水自进组开始无一次  NG  记录后，就已经把两位主角画上等号为止。

在导演心里，这两位都是演技派了。

《零号候鸟》是一部电视剧，但剧集相较于《沉壁》算是迷你版的，预计只有  20  集左右。

原本江照水跑宣传的这一个月应该拍摄过半了的，但奈何导演不差钱，电视剧都往电影的质感上堆，但凡能琢磨两次的镜头都要手动画分镜草稿，机位和灯光也要精益求精。

因此，等江照水彻底闲下来，能把时间都花在剧组上时，实际进度才不到五分之一。

两位主演因此也有了更多的时间相处。

年龄不同精力不同，江照水跑完剩下的半个小时，看顾长川还在慢悠悠的走，就在旁边找了台机器开肩练背，背对着窗户坐，一用力，漂亮的肩背和手臂线条就被布料带了出来。

他顺带跟老爷爷遛弯儿似的顾长川说剧本。

一千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于剧本的理解，不同人也是不一样的。

之前剧本围读的时候他们简单交流过，但像最近这么高频率接触，真正从每一场戏里去交流对角色的演绎思路和想法，还是很珍贵少见的。

“……顾长川对沈翎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是他认为留存女儿的记忆，以便用克隆人技术完成父女重逢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就大于一切。可他的请求被拒绝，理由很正常，所以他就算不满也不会真正去做些什么反抗。但沈翎不一样，在他看来，这个克隆人简直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不是机器人却做着机器人的事，可那些事有必要浪费这么重要的机会弄一个这样的‘东西’出来吗？”

江照水说着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抬头看向顾长川：“所以，  我觉得这个时期的顾长川其实是有点儿愤世嫉俗和不满的，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因为他女儿确实已经去世，没有办法真正用沈翎去换回她来。再就是祝融站对他的需要，专业上的责任感和繁忙工作会让他暂时忘记或淡化一些认知……”

“可这时候，祝融站忽然毁了。”顾长川终于走完了他的  5  公里，擦着汗坐下，“能证明他价值的岗位和地方被毁是一重压力，即将因为缺乏资源和坐标被困死在火星是第二重压力。生死之间，他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就生存本能来说，他为了活下去一定会给自己这份巨大的压力找到一个突破口……”

江照水眼睛亮晶晶的，对于搭档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感到非常高兴，“没错，就是这个，沈翎其实根本没做错什么，但他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能让太多人照出自己的负面情绪和不堪，他们既希望他是英雄，又从心理上根本不认可他是同胞……”

俩人就这么边聊边做笔记和备注，剧本被标注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和注释。

讨论到开机前半小时，连早饭都错过了。

思思和顾长川助理只得跟着自己的工作狂老板，尽职尽责的准备好一切后勤支持。

等正式拍摄时，她们才惊觉，这样无话不谈的对戏成果究竟多惊艳——

“你他妈在干什么！”

顾长川像一头愤怒的黑熊，冲向那个蹲在成像仪前做检查的银发少年。

少年没防备，被他从身后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像黑熊抓小鸡的画面。

“我在检修，002345号成像仪因不明粒子侵染出现故障，排查需要至少20分钟时间。”

江照水念这段台词时很平，双眼微微下垂，视线看向那台机器。

甚至没忘记往手上笔记本记两笔。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机械检修员，而不是被人拎着后脖领在半空晃荡两条腿的可怜小孩儿。

“火星基地都要毁了，没了氧气和物资，我们这些人逃不出去，最多还能活几天？！你还在这儿检修机器？！哈，真是尽职尽责的‘天使’啊！”

‘天使’是某些人对沈翎的昵称。

他们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带着对沈翎外表的赞叹和他好像不染人间烟火的无感情特性，像极了那些没有凡俗欲望的天使。

顾长川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把将人甩了出去。

这种时候，理智都离家出走，更别提他还能告诉自己刚才扔的是个人，要注意力道。

沈翎飞出去的弧线呈现完美抛物。

而那曲线尽头，是个被太阳风暴损毁的基站残骸，活人肉身撞上去，开几个洞轻轻松松。

“啊！”

有人在身后惊呼一声，却没人真的冲上去救人。

可被扔掉的正主却很平静。

如果有无人机镜头就能看见，他在半空中时表情也是一点儿没有波动的，甚至有闲情把本子塞进口袋拍了拍，像是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

沈翎半空转体，腰部发力同时控制上身和下肢——

一蜷一蹬，修长身体在半空像个伸懒的猫一样蜷缩又舒展开卸力。

落地时屈膝，前脚掌着地。

轻巧的好像落下了一片羽毛，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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