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中月，江里月，天上月
“既然江里月和天上月皆是真月，那你又何必冒着寒风来到这里？”
夏纪冲小孩儿眨眨眼睛。
“什么意思？”
小孩儿身体放松了些，站在这个高他几个头的大哥哥身边，总让他有一种身在阳光下的感觉，连身子都不冷了。
“天上月，为真。”
“江里月，亦为真。”
“那你心中之月，又何尝不是真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跑出家门看月亮呢？”
所谓的白马非马2.0，其实只是始于他口中的月亮，是狭义的月亮，而小孩儿口中的月亮，是广义的月亮。
这种因为定义不同而产生的小分歧说不上谁对谁错，更没有争论的必要。
世界上从不缺一个他这样思维固化的大人。
但缺少一个用新奇视角体验世界的小孩儿。
挺好的。
文明就是因为有这些喜欢向“外”看的新生代才能永远活力充沛，没必要用定型的观念去强行“掰正”小孩的新眼睛。
不过这却不影响他用小孩的观点去反驳小孩自己。
是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多此一举？”
小孩弯下腰，双手捧起冷冽的丽江之水，不断调整着脑袋和手的角度，直到掌中也出现月牙的一角才罢休。
他轻声嘟囔：
“不一样的，他们都是真月，但真月和真月之间也有区别。”
小孩说着抬起头，再度瞥了眼天上那轮下蛾眉月。
“天上的月亮太静了，我不喜欢，手里、碗里、缸里、渠里装不下完整的月亮，我也不喜欢，心里虽然装得下完整的月亮，但心里想象和回忆起的月亮是模糊的，所以我还是不喜欢。”
“我就喜欢丽江里这颗又活跃，又完整，又清楚的月亮，所以我要出门。”
夏纪顺着小孩的话望向江心处。
水面平静、下藏暗流，如镜的江面时不时扰动两下，让江心的月钩也随之摇曳起来。
果然是“活”的。
他转头去看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江启。”
“江启，你是个擅长思考的孩子，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弟子？”
江启闻言狐疑的瞅着身旁高大俊朗的少年。
“你比我也大不了太多，怎么就想当我师父了……江启，你是这么想的吧？”
“对。”
“我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其实年纪已经不算小了。更何况，这江里的月亮做得真月，看上去不适合做师父的我，又如何当不得真师父？”
又老又年轻？
仙人！
“小童江启，拜见仙人。”
江启反应迅速，当即就要按父母教授的动作下拜，却被无形的伟力止住动作，怎么也拜不下去。
“不必拜我，我只问你一句——可愿当我弟子？”
“自然是愿意的。”
江启毫不犹豫道。
仙人懂的一定很多吧，有仙人为师为父，他心里的那些问题岂不是都有了答案？
“善。”夏纪满意点头。
“师父，弟子有事想请教您。”
“但说无妨。”
“师父你看。”
因为手里的水已经漏完，江启就又从江里捧起水递到夏纪眼前。
“我这小小的一捧水就能映出月亮来，为何丽江里明明有那么多捧水，却还是只能映照出一个月亮呢？”
“好问题。”
夏纪注视着江启手里越漏越少的江水，说：
“你想要在手里映出月亮，得不断前后调整脑袋和手的位置，错过位置就看不到月亮了，对吧？”
“嗯。”
江启思索了几息，发现确实如此。
“丽江也是一样的。这一段江面，对于你这个身高的小孩来说，只有一个位置是恰到好处能映出月亮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对不同身高的人来说，这个位置也会不同。”
夏纪继续补充道：
“你捧起水，就相当于你改变了你相对于手中水面的身高，它能映出月亮的正确位置就变了。”
“于是你一个人就拥有了两个可以观察到水中月亮的位置，你也因此看到了两个月亮。”
“所以，丽江其实已经映满了月亮，只是因为我只长了一对眼睛、只能站在一个位置，于是只能看到那无数月亮中的一个？”
“正解。”
夏纪抚掌而赞。
“等你修行出了灵识，用灵识当作第二双眼睛去看江面的话，江中月景就会变得非常的有趣，具体是怎么个有趣法呢？诶，我不告诉你！”
“那———为什么干面条湿了会变软？”
见夏纪故意卖关子，江启没有追问，转去问出了心中积累的其他问题。
？？？
夏纪没料到江启的思维这么跳跃，但这是好事啊。
他没有被小孩子特有的十万个为什么搞烦，颇为欣慰的构思起回答。
苍墟的物理规则和地球不同，若是用地球的物理学去解释，只会误了弟子前程。
这里要用阴阳五行论去解释。
“面条由麦粉制成，麦子在五行中属木，面条自然也属木。干为阳、湿为阴，面条干时为阳木，性质刚脆，面条湿后为阴木，形态阴柔，也就是软了。”
“为什么麦粉受了潮会长霉，石头却不会？”
“霉在阴阳五行中属于阴木，准确来说是木气和晦气结合后产生的晦木。”
“潮气为水气，水生木，然而麦粉为已死之木。”
“死木遇水生发，自然会交感天地间的晦气，生出晦木来，也就是发霉了。”
“而石头属土，水不生土，土又克水，自然不会轻易被潮气改变。”
“有道理。”
江启眼睛明亮，像是要把多年积攒的问题一口气问完，再度开口道：
“教书先生说，凡是存在的东西都有一对爹娘。”
“俺问先生，万物的爹娘是谁？先生说是天地。”
“俺又问先生，天地的爹娘是谁？先生不说话了。”
“俺回家问爹娘，娘让我去问天上的仙人。”
江启期待的盯着夏纪。
呃，这问题那几个真君都未必搞得明白，你问的东西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不过，“天地的爹娘”确实像是小孩子会问的问题。
毕竟小孩子的好奇心是不设限的。
大人会在潜意识里设下一条名为“力所能及”的心理边界，超出边界的东西，大人别说问了，连想都很少去想。
反倒是天真懵懂的小孩子，最容易无心的问出这种让人麻爪的大问题。
幸好这个问题，夏纪确实答得上来，他告诉江启：
“天地生于太始两仪。”
是的，是太始两仪，而非正始阴阳。
正始阴阳是天地中已然分化成型的三阴三阳，哪怕融合为一，得到的也只是与天地同等位次的“正始清炁”。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正始之道，便是四九之道。
而太始两仪，则是尚未分化的，最原始的阴与阳。
太始之道，是五十之道。
乃是将道之五十统合为一，一又生二，二复生三，三再生万物的“有”之道。
唯心直觉加身的夏纪还认为，在太始之前，应当还有“无始”，也就是“道”之本身。
无始之道，是将“一”溯还为“零”的“无”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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