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被引诱31
队伍就这样沉默而谨慎的穿行在绿色的迷宫之中。
没有人说话，只有极轻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偶尔有人用手势或极低的声音传递信息，更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彼此就能领会意图。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H市生物医学研究所。
那是一栋十几层高的建筑，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建筑的入口处堆积着不少杂物，废弃的车辆、沙袋、铁丝网，显然是末日后有人在此设防的痕迹。
大门紧闭，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盗门，表面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就是这里了。”
江驰用气声说，对照着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
“白博士的研究室在三楼，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就在这里面。”
宴栖迟上前一步，将手掌贴在大门上，精神力渗透进去探查了一番。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转过身来，用极低的声音对众人道。
“里面有活人的气息，很微弱，应该在地下室，但楼内的植物密度非常高，楼梯可能已经被破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允知身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进去之后，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走错。”
徐允知认真点了点头。
而此刻大楼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被藤蔓半遮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某种说不清的植物腥味。
十楼某个会议室内的角落里，十几个人或坐或躺，分散在几堆杂物之间。
他们的衣服脏污不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有的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在节省体力。
有的人目光空洞的望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压低声音争论着什么。
争论的中心是陈芷柔。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大约三四岁的男孩，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时不时抽搐一下，呼吸急促而微弱。
陈芷柔的眼眶红肿得厉害，声音沙哑又带着哭腔，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濒临崩溃的绝望。
“怎么办？宝宝一直高烧不退，都快两天了……我们得出去找些药回来！退烧药、消炎药，什么都行！你们谁能帮我出去找找？求求你们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不耐烦的女声打断了。
“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出去找药！别想道德绑架我们。”
说话的女人叫林晓凡，二十出头，扎着一个乱糟糟的马尾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看着陈芷柔继续道。
“外面的情况你不知道吗？那些藤蔓有多凶残你不是没见过，你老公是怎么死的你忘了？现在让我们出去给你儿子找药？你怎么不自己去？”
陈芷柔被她这番话刺得浑身一颤，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她抱着孩子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拔高了几分。
“你有没有良心！！我孩儿他爸是为了救你们才被那些怪物卷走的！他现在尸骨无存，你就这么对我说话？你的命是他换来的！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陈芷柔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虽然还记得不能太大声，但那压抑的颤抖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林晓凡被她怼得一噎，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那点心虚很快就被饥饿和恐惧带来的烦躁压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
“又不是我非得让他救的……他自己冲上来的，我又没求他，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说不定不用他救，我们自己也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也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
但让她承认自己欠陈芷柔一条命，现在就该豁出去帮她找药？
她做不到！！
外面的藤蔓是会吃人的，她亲眼见过那些绿色的怪物从墙壁的裂缝里钻出来，像蛇一样灵活，眨眼间就把一个大活人缠住、拖走，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
她不想死！！
所以她只能梗着脖子，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恐惧。
陈芷柔听到她那番嘟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不下去了，拉了拉林晓凡的袖子，低声道。
“行了晓凡，少说两句吧，陈姐也是太担心宝宝了，她不容易……”
林晓凡甩开她的手，声音反而提高了一度。
“我少说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儿子病了我也很难过，但难过有什么用？现在我们谁不是自身难保？你看看我们几个。”
说着林晓凡指了指她自己和另外两个大学生。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昨天那半块压缩饼干还是我从墙角缝里翻出来的，我分了三份，一人一口，连牙缝都不够塞的！”
另一个短发女生接话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是啊……我饿得胃都在反酸水了，昨晚饿得睡不着，今天早上起来腿都是软的，别说出去找药了，我现在走两层楼梯都能直接栽下去。”
“你以为我不想帮她吗？”
林晓凡的眼眶也红了，是饿的，也是委屈的。
“可我拿什么帮？我自己都快饿死了！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回去找他们，我不能死在这里！”
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得了吧，还找你爸妈？这鬼地方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还想着回家？”
“我在这栋楼里困了一个多月了，出去三次，三次都被逼回来，最后一次差点被那棵该死的榕树缠住，丢了半条命才爬回来。”
他说着撩起裤腿，露出一截小腿上触目惊心的疤痕，那是被树皮磨掉了一层皮肉后留下的。
“那你不是还活着吗？”
林晓凡不服气的回了一句。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空空如也的水壶。
“活着？你管这叫活着？一天喝半杯雨水，嚼两片不知道有没有毒的叶子，晚上还得竖着耳朵听那些藤蔓有没有爬进来的动静。这叫活着？这叫等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芷柔的抽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低头看着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儿子，小家伙的小手无力地抓着她的衣襟，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
“妈妈……冷……”。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孩子滚烫的小脸上，又被他身体的温度迅速蒸发。
“宝宝乖……妈妈在……妈妈在……”
她哽咽着，用袖子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可自己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老太太原本一直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听不到，但此刻听到小孩子带着哭腔的呢喃，也忍不住了，于是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姑娘啊，你也别哭了……哭多了伤身，你倒了，孩子就真没人管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半个拳头大已经干瘪发黑的土豆，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我这还有一口吃的……你给孩子嚼碎了喂一点，多少算点力气。”
陈芷柔愣住了，看着那个干瘪的土豆，眼泪流得更凶了。
“奶奶……这……”
“我老婆子活够了，孩子还小。”
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那只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林晓凡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把头扭向一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白博士坐在角落里，身上穿着和大家一样染着赃物的灰色短袖和长裤，半长的头发随便的扎着，脸上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和普通的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
谁也不知道她是所有基地都希望找到的白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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