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年代干部子女34

正堂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年轻时征战沙场的气度犹存。

他的目光落在徐允知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一遍，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怒自威，换作一般的年轻姑娘，被这样一位老人这样盯着看，恐怕早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但徐允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帘，姿态端庄，既不躲闪也不谄媚，任由他打量。

顾老爷子这算是在替顾明言把关，虽然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但他总要亲眼看看这个孙媳妇到底值不值得。

过了约莫十几秒，顾老爷子才缓缓开口。

“你叫徐允知？”

“是的，爷爷。”

徐允知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稳。

“你父亲在街道办工作？”

“是，父亲在京市第三街道办担任主任。”

顾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家世的话题，转而问道。

“读过书吗？”

“读过，今年刚高中毕业，目前在财务科工作。”

顾老爷子又“嗯”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几秒，才说了一句。

“明言这孩子，眼光一向不错。”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老爷子这是认可了。

徐允知微微颔首。

“谢谢爷爷夸奖。”

顾老爷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然后朝身后的赵叔示意了一下。

赵叔会意，转身从里间捧出一个紫檀木的长匣子，恭恭敬敬的呈到老爷子手边。

顾老爷子接过匣子，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子。

那簪子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一看便知是传家的物件。

“这支簪子，是明言奶奶留给我的。”

顾老爷子将簪子递给徐允知，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现在我把它给你，明言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选的人，我信得过。”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大房的顾明逸眉头更是狠狠一皱，这件玉簪应该是他妈的，再不济一应该是他媳妇的才对，现在爷爷竟然将这样的东西给了顾明言媳妇，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爷爷准备将家里的资源都喂给三房？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嫁进顾家这么多年，自然认得那支簪子，那是顾家老夫人的遗物，老爷子一直收着，谁都没给，连她们这些儿媳妇都不曾碰过。

如今却给了这个刚进门一天的孙媳妇，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大媳妇飞快朝自家丈夫使了个眼色，老大微微皱眉，沉吟了一瞬，然后朝自家太太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老大媳妇便笑着上前一步，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拉过徐允知的手，笑吟吟的套了上去。

“老爷子都发话了，我们做大伯母的也不能小气，这只镯子虽比不上老爷子那支簪子金贵，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侄媳妇别嫌弃。”

徐允知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新添的玉镯子，成色虽不如顾母给的那只翡翠镯子，但也绝非寻常之物。

这只镯子原本不是大房预备给徐允知的见面礼，若顾老爷子没有拿出那支白玉簪，老大媳妇原本准备的礼物，也就是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红包。

她刚要开口道谢，老二媳妇也已经笑盈盈的走上前来，手里多了一对珍珠耳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一看便是上品。

“大嫂给了镯子，那我就送对耳坠吧，侄媳妇皮肤白，戴珍珠最好看了。”

显然这对珍珠耳坠同样不是二房原本准备的那一份，原本准备的礼物在顾老爷子的白玉簪面前显得太过寒酸，临时才换了更贵重的。

徐允知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红了脸，侧过头看了顾明言一眼。

在看到顾明言点头后，徐允知便放下心来，落落大方的朝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点头，声音温柔得体。

“多谢大伯母、二伯母厚爱，允知愧领了。”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笑着说了几句“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之类的客套话，便各自退回了原位。

顾明言站在她身侧，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她不卑不亢地接住了每一位长辈的“考验”，以及不怯不躁的表现。

也看到她敏锐地察觉到大房二房换礼物的细节却不动声色的全盘接下，每一处都做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世故，少一分则显得迟钝。

心中对徐允知的评价，又悄然抬高了几分。

趁着众人注意力转向别处的间隙，顾明言微微侧过头，靠近徐允知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到了北市，你想戴什么都可以。”

徐允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京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顾家这样的门庭，在外行事也不得不有所收敛。

大房二房送礼都要看老爷子的脸色行事，顾母给她的翡翠镯子虽然贵重，却也只敢在顾家老宅里戴给她看，出了这个门，未必适合招摇过市。

但北市不一样，在北市，顾明言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她想戴什么，想穿什么，都没人敢置喙半句。

徐允知侧过头，对上男人沉静深邃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这短短一瞬间的无声交流，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对新婚夫妻在说悄悄话罢了。

而顾明言刚刚表露出来的含义便是，‘在我护得住你的地方，你无需任何顾忌’。

晚饭摆在东厢的饭厅里，一张大圆桌坐了满满当当一大家子人。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表面上看一团和气，但徐允知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张桌子底下暗涌的潮流。

大房的人在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及自家儿子在某某部门又立了功，二房的则时不时的夸赞自家女儿在文工团的演出多么受欢迎，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在闲聊，但每一句话又都带着一股子较劲的意味。

而顾明言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淡然，既不参与这些暗流涌动的言语交锋，也不刻意去展示什么。

有人把话头递到他面前时，他便不咸不淡地应上一两句，既不驳人脸面，也不给人深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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