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分家

“啥？四哥，你要彻底分家单过了么？”池小溪最先惊叫出来。

大嫂李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二嫂祝萍萍跟着池小溪惊道：“阿海，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单过了呢？之前不是说好了，咱们就是分户不分家的么？你都没个收入，这日子怎么过哦？”

池母显然跟老池说过这事，老池并没有显得意外，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太好。这是不舍得分家！

池江刚张嘴，似乎身体某处被谁掐了一把，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池河顺着他媳妇的话开口：“老四，你这刚得了条船，海上的收入可不稳定，看天，看海，还看运气。而且，你这都没出过海，这冷不丁的就一个人单过，这怎么行？”

“四叔，是不是我们惹你生气了？大不了我不买玻璃球了！”池小明的话让池海心里一暖，刚刚他说出要单过的时候，目光已经把所有人的表情看了个遍。除了大嫂，其余人都是真心让自己留下的。

这倒是跟上一世自己的经历对得上！他没接话，而是把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老池从腰间取下烟锅子，默默填上烟叶。划燃了火柴，已经暗下来的夜晚，被摇曳的点点火光微微点亮，印得他满是皱纹的黝黑面庞，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点燃烟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深吸了口烟，一股浓烈的白雾从他口中吐出。

所有人都看着老池，他抿了抿嘴，缓缓开口：“既然，老四提出来要单过，那便单过吧。左右之前已经分过了，村长也给咱家办过了分家文书。大方向不用变，左右就是将家里的东西细分一下。

树大分叉，儿大分家。今天就趁这机会，我就再给把东西分细点！现在村里是分产到户，你们四兄弟都有独立户头，老三不说，你们三个要船也好，要地也罢，都你们自己做主。我和你们老娘就守着村里分的那些田地自己过日子就成。小溪跟着我们老两口，不用你们几个管。

我们老两口都还能干得动，用不着你们几兄弟养。就是每年农忙的时候，老二、老四你们过来搭把手。实在忙不过来再说！

再说粮食。家里现在还有500斤左右的糙米，你们三兄弟，每家120斤，还剩140斤是我们老两口和你们妹妹的口粮。还有一个多月秋收，咋吃都够了！至于队里的工分粮，你们谁干的工分算谁的。老四之前没怎么挣工分，我们老两扣贴补点给他！”

这话说出口，大嫂脸色立马就变了！

只是老池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她闭嘴：“你们别动什么小心思，也别说我们老两口偏心！老四说到底也是我儿子，没粮还能叫他喝西北风去？！”说完他又瞪了一眼想要开口说话的池海，“有话，你也给老子憋着！”

得，老池今天爆发，惹不起！

池海乖乖闭嘴，老池将烟锅在鞋底板磕了磕，继续开口：“至于分灶吃饭的事，你们粮食领回去后，每天拿固定口粮到这边灶房来煮。煮饭的事，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俩轮着做！给你们俩一个月的时间，自己买锅，起厨房！我不管你们。

屋子还是按现在的屋子住着。老头子我是没能力给你们几兄弟再另起屋子！

至于老四，粮食也好，菜也好，我们管你今年一年的量，明年开始，你能过得好是你本事，过不好，那也是你自己的日子！

你自己单起炉灶过日子，也才搬过去没几天，家里还有把多的菜刀你拿回去，回头自己再去厨房拿些碗筷，调料。过日子，不是过家家，柴米油盐，针头线脑，看着不起眼，样样都要花钱添置！

你是大手大脚惯了的，别这个看不上，那个无所谓！自己能过成啥，自己知道！你三个哥哥结婚，都是我们老两口张罗的。你结婚，我们也会给你张罗！

最后说钱，家里现在还有340多块，你们三兄弟每家再分50。剩下的，算是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还有养小溪上学和老四结婚用的。

真到我们干不动的时候，我和你们娘，还住这里，你们几兄弟轮着过来照料！每家每个月再给10斤口粮，每年随行就市给养老钱就行。

家就这么分了，你们几个还有什么想说的？”

大嫂率先开口：“爸，不是我不愿意帮衬自家人。咱有话得说前面，你们手里留的近200块钱，可不能一股脑儿的填了阿海欠村里的钱！我和大江还有两个孩子，哪哪儿都要钱，可没多余的可以帮衬到小姑子。”

“娟子！”池江拉了一把李娟。

老池知道池海有钱不用帮衬是一回事，被儿媳怼到脸上说又是另一回事。他脸色阴了下来，但没发作，只是点了点头：“不用你提醒，除了该你们大房出的，不用你多出一分。”

大嫂还要说什么，被池江硬生生拦住了。

因为大头之前已经分过了，现在没有多少好扯皮的。这家算是彻底分了！

苗翠花幽幽叹了口气：“行了，各自回去吧，晚点，到屋里我给你们拿钱！老二媳妇，你去把锅碗刷了！”

老池站了起来，吸了口已经熄灭的烟锅子，没吸出烟，又放了下来：“老四，你跟我出去走走！”

“哎！好嘞，爸！”池海跟了出去。

今天的月亮很亮，将整个小渔村照得宛如白昼！印象中，这样的月光，他池海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村里除了偶尔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显得十分安静。

池海从兜里掏出一盒华子，想了想，抽出几支放在了左边裤兜，又摸出两支，一支递给了老池：“爸，尝尝这烟！”

老池看不出是个啥烟，但是带滤嘴的，他接了过去：“这烟不便宜吧，一个人过日子，别败家！”

池海擦燃了火柴，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燃，小声应答：“爸，这烟没花一分钱。和那东西一起捡的！没人看到！那东西，妈拿走了，烟，我都没带整盒的，出门往兜里装几支。小心着呢，不会有事！”

“再小心都不过份！”老父亲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不生你娘的气，我也放心了！”

“哪能啊，谁都能害我，我亲爹娘还能害我？”

“真想好了准备出海？不是为了转手卖了船挣笔快钱？！”老池忽然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池海。

迎着老池地目光，月光下，那双更显昏暗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担心。池海忍不住鼻子一酸，想起了上一世，父母对自己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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