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在哪里
耳边一直有声音。
尖锐的，嘈杂的，断断续续的。
像无线电里怎么都消不掉的杂音。
不知道晕了多久，云霓的思绪一点点醒过来，费力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的裂纹。
碎玻璃落在她的大衣上，浑身湿湿黏黏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她稍微动了一下，大腿被变形的座位卡住，传来一阵刺痛。
“秦、秦驭霄……”
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没有回应。
她转过头，看见男人歪靠在座椅里，短发间沾着血，顺着额角滑落，垂下来的那只手离她很近很近。
云霓想去抓。
手刚抬起来，肩膀就疼得发抖。
“阿霄。”
她又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车外出现几道身影。
有人来了。
戴着帽子、遮着口罩，正弯腰查看驾驶位。
云霓看见他们，紧绷的身体总算松了一点，“先、先救救他……”
外面的人没回答。
有人拉开变形的车门，将秦驭霄抬出去，动作很急。
云霓看得心都揪紧了。
“慢一点，他、他……受伤了。”
她努力提高声音。
其中一人朝她看了一眼，转头催促同伴。
没有询问伤情。
也没有人过来查看她。
云霓脸上的那点放松慢慢消失，满心疑惑。
她费力去解安全带，按了两次，手指都没使上力，自己这侧的车门被撞得打不开，她只能从破损的车窗伸出手。
正好有人经过。
她抓住对方的衣服下摆。
“你们……你们要送他去哪家医院？”
男人停了一下。
帽檐压得很低，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哪家医院？”
她又问了一遍，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对方直接用力甩脱她的手，“走，快点。”
几道脚步离远。
云霓想喊人，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不对！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又是阵阵发黑，身体也慢慢失去力气。
她又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头顶是一片白色。
消毒水的气味很重。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下意识转头去找人，“秦驭霄……”
床边没有秦驭霄。
“快！妮妮醒了！”
病床旁边的何佩芸惊喜得一下子站起来。
云帆跑到门口叫医生。
沈令仪也走过来，俯身看她，“妮妮，有没有哪里疼？”
云霓没回答，嗓子哑得厉害，唇角艰难张合了几下，发出几个音节：“秦……驭霄呢？”
何佩芸默默垂下了眼。
沈令仪刚伸过来的手也僵了一下，“他……”
“他那边有人照顾着，你放心。”何佩芸赶紧接话，“乖，你先顾好自己，别动，医生马上就来。”
云霓想坐起来，被全身的疼痛逼得皱紧眉。
沈令仪连忙扶住她，“慢一点。”
医生很快进来，询问她头痛、恶心和身体疼痛的情况。
云霓配合做完，手指慢慢落在小腹上，“我的宝宝……”
医生：“万幸车祸没有影响到胎儿，孩子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你之前有过先兆流产征兆，这次又受伤，后续还需要常来孕检。”
云霓闭了闭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何佩芸拿纸巾替她擦，自己的眼睛也红了，“宝宝还在呢，别怕。”
云霓缓了一会儿，又问：“秦驭霄在哪个病房？”
“……”
病房里静住。
沈令仪替她把被角拉好，“顾好自己，先把检查做完。”
“检查完，我能去看他吗？”
“……”
沈令仪再度陷入沉默。
何佩芸接过护士递来的单子，急忙说起下一项检查，转移话题。
云霓就这么看着她们，没有再问。
她记得昏迷前，驾驶位是空的。
也记得有个人甩开了自己的手。
脑海里的片段太乱，她不敢确定是不是撞击后出现的错觉。
当天晚上，秦昭宁来了一趟。
她把航司请假手续、住院所需材料都处理好了，又带来她放在家里的工作手机。
事故里的那部手机已经损坏。
“工作都交接好了，你领导让你好好休息。”
云霓接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秦驭霄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聚餐前的消息。
他说已经到餐厅，让她过来时别着急。
云霓拨了语言电话。
没人接。
秦昭宁坐在床边看着，没有阻止。
“二姐，他的手机是不是也摔坏了？”
“嗯，有可能。”
“他是不是伤得很重？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秦昭宁握住她的手，“他……很好，你先养伤，等你养好了再去见他。”
第二天，云柏川打来视频。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比平时差了些，看见女儿，先问她伤在哪里。
云霓把镜头往上抬，没有让他看见手臂上的擦伤。
“没什么大事，医生只是让我住院观察几天。”
云柏川仔细看着她。
“疼就跟医生说，别忍着。”
她应了一声。
父亲又提醒她吃饭、休息，始终没有提秦驭霄。
视频结束，云霓看向母亲。
何佩芸正拆护理垫的包装，撕了好几次都没撕开。
她拿起剪刀，低着头不看女儿。
云霓能感受到她情绪很低落，没有拆穿，只伸手接过包装，替她剪开。
下午，秦聿衡来了。
“弟妹，你记不记得事故后发生了什么？”
云霓抬头，“记得一点。”
昨晚她根本睡不着，一晚上都在回忆车祸前后的细节，想确认哪些是错觉，哪些是的的确确发生了的。
“车祸之后，我醒过一次，看见有人把秦驭霄从车里带出去。”
秦聿衡神色严肃，“有几个人？”
云霓摇头：“我不确定。”
“那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
云霓皱眉想了想，“我问他们要把秦驭霄送去哪家医院，没人回答我。”
她看着秦聿衡，声音越来越轻。
“大哥，他们是不是没有把他送到医院？”
秦聿衡下颌收紧，短暂沉默，“现场情况还在勘察。”
“那我想跟警察说。”
“可以，我来安排。”
他答应得很快，却始终没有解释秦驭霄在哪里。
云霓还想问，何佩芸已经走过来扶她躺下，提醒她刚才说了太多话，脸色都白了。
她默默躺下，看着秦聿衡起身就走，忍不住喊住他。
“大哥。”
男人停在门口。
“你们不要因为我怀孕，就什么都不告诉我。”
秦聿衡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这天夜里，云霓睡得很不安稳。
每次闭眼，都看见驾驶位上垂下来的那只手。
她想抓住，却怎么都碰不到。
后半夜醒来，床边没人。
水杯放在桌上，她伸手没够到，正想叫母亲，门外传来沈令仪压低的声音。
“事故附近的路拍监控都查了吗？”
云霓动作停住，默默倾听。
“在逐一核对，刚好卡了监控角，很多视角都看不清。”
是秦聿衡的声音。
沈令仪似乎很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哑。
“他还受着伤，那群人到底把他带到……”
秦聿衡低声叫了一句妈，后面的话断了。
云霓盯着门缝。
走廊的灯照进病房，落在床尾，细细的一条光缝。
她没有出声，默默返回病房上继续躺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469/549722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