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敬业105

从1928年到1941年，十三年。

白敬业回想这十三年，觉得过得快，又快得踏实。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提心吊胆，日子像澳门半岛的海风，温温吞吞地吹，吹了十三年，把白家人从北京带来的那点风尘吹干净了，把白家在澳门的日子吹稳了。

不管哪个年代，医术高的大夫总是受人尊重。

白家这十三年，靠的就是这个。

诊室经常排着队；

白景怡、白景琦出诊的请帖，也是从年头排到年尾；

白敬业的重点，还是在给下一代讲课。

澳门的华人大家族，从黄家、卢家到后来居上的傅家，家里有人病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家老号”。

渔民、码头苦力、街边小贩，头疼脑热、腰酸腿疼，也往白家诊室跑。

白家的诊金固定五角，药材开最经济对症的，童叟无欺。

十三年下来，“白家老号”四个字，在澳门华人圈里，含金量越来越高。

白敬业守着一条规矩：

每月只赚三千二百块。

药包的产量稳住不增，诊室不扩，出诊不抢。

白颖宇有时候看着账本，咂咂嘴说“敬业，咱们是不是太保守了”，白敬业说：“三爷爷，澳门十五万人，咱们占多少份额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人惦记。赚多了扎眼，扎眼就招祸。”

不吃独食，是白家能在澳门站稳的另一条。

药包生意做起来之后，岛上别的药店、诊所也学着做渔民药包，白敬业不拦，不告，不压价。

三家代理商的供货量固定，质量保证，价格不涨。

同行来打听，白敬业让白颖宇去应付。

白家的药包最紧俏，可没人说白家吃独食。

十三年最大的变化，是白家人都老了十三岁。

白景琦六十一岁了，精神头还好的很。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在院子里打一趟拳，然后去诊室坐着。

病人少的时候，他就翻医书，翻到哪页看哪页，看完了跟白景怡讨论几句。

他的脾气比年轻时好了太多，碰上难缠的病人，也不拍桌子了，慢慢说，说完了开方子。

有一回，一个老渔民嫌药贵，在诊室里嚷嚷，白景琦没恼，把方子拿回来，换了两味便宜的药，跟老渔民说“这方子便宜，可管用，你先吃三剂，不好再来找我”。

老渔民拿着方子走了，过了几天回来，说“白先生，您这方子真管用”，白景琦哼了一声，说“管用就接着吃”。

黄春六十岁了。

这些年白敬业持续给她调理身体，身子骨很硬朗。

她每天带着孙子孙女，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认字。

白占仁小时候是她带的，白占宁、白占平也是她带的。

她有时候跟槐花说“我这辈子，前半辈子苦，后半辈子甜，值了”。

槐花说“妈，您还得看着启正长大呢”，黄春笑了，说“看，一定看”。

白敬业三十九岁了。

每天日子过的规律。

槐花三十八岁了。

她管家二十多年，从当年的小丫头，变成了白家上下都服气的当家太太。

各房的月钱、下人的调度、厨房的采买、诊室的收支，她一手管着，从没出过岔子。

白景琦有时候跟黄春说“刘氏这丫头，比咱们当年强”；

黄春说“那是敬业调教得好”。

莲心三十七岁了。

她还是那个性子，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地伺候白敬业、带孩子。

白敬业一共有七个孩子，四儿三女。

槐花生了三个：

白占仁20岁，白占宁17岁，白占平12岁。

白占平是1929年生的，之后槐花还想生第四个，被白敬业说服了。

白敬业说“三个够了，你身子要紧”，槐花想了想，没再坚持。

莲心生了四个：

白占安18岁，白占婉13岁，白占惠10岁，白占顺7岁。

白敬业本来不想要莲心生那么多，可莲心看到槐花有两个儿子，她也要；

生了老四白占顺，是个儿子，这才消停。

白敬业有时候跟槐花说“莲心啊，看着软，其实倔”。

7个孩子，对于这个数量，白景琦和黄春勉强满意。

黄春说“乱世里，七个不少了”。

白景琦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前辈误了我啊！”

黄春瞪了他一眼，说“前辈也是为了我们白家，能够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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