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白敬业83

码头上的风带着咸味，吹得白敬业的长衫下摆一掀一掀的。

他站在跳板边上，看着白家的人一个一个往下走。

老人扶着栏杆慢慢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下人们扛着包袱、提着箱子，从船舷到码头排成一条长线。

白敬业数了两遍人头，一百一十二个，一个不少。

码头上有葡人警察站着，白敬业下船的时候瞟了他一眼，心里习惯性地紧了一下。

他这具身体里装了21世纪的记忆，见过太多“出入境”的麻烦——护照、签证、海关、盘问，哪一样都能把人卡在半道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随即反应过来：

1927年的澳门，哪有什么护照、签证。

华人自由出入。

葡人警察确实没往这边看。

他歪着头，盯着码头另一侧卸货的苦力，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半天才弹一下。

白家这一百多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他连眼皮都没抬。

白敬业心里笑了一下。

他做了多年“现代人”，到了这地方，反倒不习惯了。

胡守成在前面带路，把白家带到码头附近华人区的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三层楼，木楼梯，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白敬业提前让胡守成包下了整个客栈，可一百多口人还是塞不下。

白景琦和黄春住了一间，白景怡一家住了一间，白颖宇一家住了一间，白敬业带着槐花、莲心和三个孩子挤了一间。

下人们在大通铺里打地铺，伙计们睡在客栈后头的仓房里。

安顿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敬业在客栈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各屋的情况。

白占仁和白占安在铺上滚来滚去，白占宁趴在槐花怀里打哈欠。

白颖宇坐在屋里，把鞋脱了，一边揉脚一边说“这次敬业安排的不错，比逃西安那年可轻松多了”。

白景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

下人们那边，倒是一片热火朝天。

白敬业从仓房门口过的时候，听见里头在说话。

一个伙计说：“这地方比北京暖和，冬天不用烧炕了。”

另一个说：“东家把咱们都带出来了，这要留在四九城，咱们这些人，一多半活不下去。”

头一个叹了口气：“可不是。我那个隔壁，一家五口，男人去年被拉夫拉走了，到现在没信儿。”

旁边一个婆子说：“东家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例，到了年纪还给配人，这恩情，咱们得记着。”

白敬业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才走。

他心想，这些下人和伙计，跟白家是绑在一起的。

白家走，他们跟着走；

白家留，他们跟着遭殃。

这个年代的下人，命是主家的，主家倒了，他们连口饭都吃不上。

白家这一走，把他们从京城那个火坑里拽了出来，他们心里清楚。

反倒是白家的女眷们在忧心。

三房的媳妇坐在屋里，拉着白颖宇说：“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往后日子怎么过？”

白颖宇说：“怎么过？有敬业在，你操什么心。”

三房媳妇说：“敬业才25岁，这么一大家子，他扛得住吗？”

白颖宇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扛不住，谁扛得住？你扛？”

白敬业从门口走过去，没让三奶奶看见。

3月9日，白敬业把胡守成和几个管事叫到跟前。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出去找房子。”白敬业说，“要能住下一百多口人的，能改出诊室的，巷子要深，不扎眼。价钱不用太抠，房子结实、院子够用最要紧。”

胡守成应了一声，带着人出去了。

澳门小。

两天工夫，胡守成把华人区一带的宅子看了个遍。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捏着一张单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白敬业正坐在客栈里给白占仁擦脸，见他进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胡守成把单子搁在桌上，说：“爷，您先看看这个。”

白敬业拿起来看。

单子上列着几处宅子，位置、大小、价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栏的价钱，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数，是银元？”

“是银元。”胡守成说，“我特意问了三遍，人家说就是银元，不是港纸，也不是澳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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