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敬业16

二房的正厅里，5个人坐定。

白文氏和白颖轩坐在上首。

白颖宇和白景怡坐东侧。

白景琦坐在西侧，一身风尘仆仆，棉袍上还沾着路上的泥点子，脸黑了一圈，眼窝也陷下去了。

他进门先给父母请了安，然后就坐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景琦，”白文氏先开口，“济南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胶庄的生意交给老掌柜盯着，带回来的银子，10万两，都在我棉袄夹层里缝着。”

白文氏点点头，手指在茶盏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白景琦这才问：“娘，到底出了多大事？来人也没说太清楚。”

白文氏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家里的142份秘方，一夜之间，全被人抄走了。京城10家药店，现在都拿到了方子，做出来的药已经开始卖了，卖价只有咱们的3成多。以后，咱们即使做出新药，也卖不到以前的价格了。”

白景琦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他那张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灰，这一沉，眼窝底下的阴影就更深了。

他的性子，在济南闯了几年，什么对手没见过。

可这回是家里的142份，白家的根。

“谁干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查不出来。各房丢银子，墙没翻，锁没撬，就现银、银票、古董字画没了，首饰还在。像家贼，可家贼也没这么干的。”

白景琦的拳头攥起来，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他那双手在济南拉过胶、压过胶，指头上的力气能把一根麻绳攥出水来。

这会儿攥在膝盖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报官了吗？”

“报了。衙门说方子没凭据，证明不了是白家的。10家大药店，大半药行都牵进去了，衙门不敢搜。”

白景琦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在厅里来回走了两步，那两条腿在马上夹了几天，走路还有点僵，步子迈得急，棉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坐下。”

白文氏的声音还是不高，但白景琦的步子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他娘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慢慢坐回去。

他在外头是白七爷，说一不二，在济南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可在他娘跟前，坐下就是坐下。

白景怡这时候开口：“七弟，二婶说得对。眼下不是追查的时候，是怎么把百草厅撑下去。”

白景琦看了白景怡一眼，他这个大哥，比他大不了几岁，可说话办事比他稳。

白景琦心里服他。

白颖宇在边上插嘴。

他那双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落在白景怡身上，嘴角撇了撇，那股油滑劲儿从眉梢眼角往外渗：“撑？拿什么撑？方子满大街都是了，谁还买咱们的？”

“三叔，”白景怡转向他，语气不急不缓，“方子是一样的，可药不一样。咱们百草厅的药材，是祁州会上挑的头等货，炮制是老师傅一手一手来的。外头那些药店，拿了方子，未必拿得到一样的药材和手艺。”

白颖宇，“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出来，拖着长音：“景怡，你这话说得轻巧。我们的价格是别人的3倍，说破天去，老百姓也不会买我们的。”

白景怡没接这个话，转向白文氏：“二婶，我的意思是，百草厅不能这么歇着。歇一天，招牌就凉一天。得开门，哪怕是赔本赚吆喝，也得先开着。”

白文氏没立刻答话，看了看白景琦。

白景琦皱着眉，两道浓眉拧在一起，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住一根针：“开门？拿什么开门？柜上的货全没了，药材也空了。我带回来这10万两，进一趟药材就没了。”

“所以得变。”白景怡说，“不能再只卖独家药了。白家几代人的医术在，看诊、抓药、炮制，这些外头学不去。把百草厅从卖药丸转成看病抓方，靠治病的手艺，赚取诊金；不靠方子吃饭。”

厅里静了一下。

白文氏坐在那儿，手里转着茶盏。

那茶盏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她的目光落在白景怡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白景琦脸上，最后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景怡说的，是个路子。可白家几代人靠方子吃饭，现在要转成看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各房的人手、柜上的规矩、老客的交代，都得重新理。”

“那就理。”白景琦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在膝盖上，啪的一声，“娘，我回来了，这事儿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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