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骆佳明48

骆佳明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脑子里把蒋家那几个人过了一遍，最后停在蒋鹏飞身上。

蒋南孙的父亲，蒋鹏飞。

可能是最好把握的人；

也可能，是最不好把握的人。

姜鹏飞以后，是躺着，还是站着；

就看今天的结果了。

蒋老太太和戴茵，他都能在过往的世界里找到参照。

蒋老太太像贾母，撑着一个家的体面；

戴茵像那种不争不抢但永远给自己留后路的人，他在红楼世界里见过类似的。

但蒋鹏飞，他找不到一个现成的参照。

这个人不是单纯的败家子。

一个真正的败家子，三十岁之前就能把家底败光，不会拖到五十岁。

蒋鹏飞年轻的时候没有把蒋家败完，偏偏等到蒋南孙二十四岁、可以工作、可以谈恋爱了；

他才突然作了个大死，借高利贷、炒股、血本无归，把蒋家推到家破人亡的边缘。

这太巧了。

巧到像是编剧为了推动蒋南孙的性格转变，硬生生安排的一场“必须发生的破产”。

骆佳明得把蒋鹏飞，当成一个活人来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上海男人，出身富家，蒋老太太的财产让他从小没缺过钱。

他不需要奋斗，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像侯建国那样在国企里熬一辈子。

他的人生太顺了，顺到他没有机会证明自己。

蒋老太太的钱是他生活的底气，也是他永远长不大的温床。

他炒股，可能不全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证明“我蒋鹏飞也能靠自己挣到钱”。

但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运气。

他越亏越想翻本，越想翻本越亏，最后把自己逼到了借高利贷的地步。

这种人，骆佳明在多个世界见过。

自己没什么本事，又总觉得自己应该有本事。

赵瑞龙，不就是吗？

属于，没苦硬吃的类型。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蒋鹏飞折腾股票，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都不是坏人，但他们都缺一样东西：对自己能力的清醒认知。

蒋鹏飞大概不是那种会拍桌子骂人的父亲。

他可能对蒋南孙还不错，会问她学校里怎么样，会跟她聊几句闲话。

但他不会真的关心她的未来，因为他的精力全在自己那点股票上。

他也不会真的尊重戴茵，因为戴茵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由蒋老太太的钱撑着，由股票的涨跌决定晴雨。

骆佳明想，待会儿进门，蒋鹏飞大概会是最先迎出来的那个人。

他会很客气，会说“来来来，进来坐”，会问骆佳明学校里怎么样、学什么专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是真诚的，但他不会真的记住答案。

他的注意力很快会转到别的地方去，比如那两瓶茅台，比如骆佳明拎的那个袋子，比如他心里正在盘算的某只股票。

对蒋鹏飞，贾政的世家公子气太旧，朱瞻墡的天潢贵胄气太重，都不合适。

蒋鹏飞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体面”，他从小在体面里长大，对体面早就脱敏了。

骆佳明要做的，就是正常地说话，正常地坐着，正常地回答问题。

不讨好，不闪躲，不刻意表现什么。

蒋鹏飞问什么就答什么，他不问的，骆佳明也不主动说。

蒋鹏飞这种人，最怕的是被人看不起。

他炒股败家，心里清楚别人怎么看他。

如果骆佳明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刻意、太周到、太滴水不漏，他反而会觉得这个年轻人在“演”，在讨好他，在打他女儿的主意。

但如果骆佳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卑不亢地说话，他反倒会觉得这个年轻人“还行，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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