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骆佳明37

周五傍晚，骆佳明从学校回到弄堂口。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石库门红砖墙上。

弄堂里有阿姨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有小孩骑着童车在窄巷里穿来穿去。

空气里飘着各家厨房的油烟味，混着一点潮湿的、冬天特有的冷意。

骆佳明推开家门，周红梅正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

侯建国坐在客厅的折叠餐桌旁看晚报，见他进来，抬了抬头：“佳明，回来了？”

“爸。”

骆佳明换了拖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

朱锁锁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骆佳明，你这两天在学校干什么了？”

骆佳明看了她一眼：“上课。”

朱锁锁“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周红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红烧鲫鱼，汤汁浓亮，上面撒着葱花。

她一边往桌上放一边看了骆佳明一眼，那眼神很有内容，意思很清楚：待会儿再说。

四个人坐下来吃晚饭。

周红梅今天话不多，一直在给骆佳明和朱锁锁夹菜。

朱锁锁一边吃一边跟侯建国聊学校里的八卦，说她们班有个女生在追一个外校的男生，追得可猛了，天天去人家校门口等。

侯建国嚼着饭说：“现在的小姑娘，比我们那时候大胆多了。”

周红梅筷子一放：“吃饭，别说这些。”

朱锁锁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

晚饭吃完，朱锁锁抢着收拾碗筷。

周红梅站起来，擦了擦手，给骆佳明递了个眼神，然后往自己房间走。

骆佳明会意，跟了上去。

周红梅的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老式衣柜，靠窗放着一张五斗橱。

她在床沿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骆佳明坐过去。

“乖乖，你跟妈妈说说，去南孙学校，怎么样了？”

骆佳明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怎么去的，带了什么零食，蒋南孙穿的什么，在图书馆一楼长椅上聊了什么。

周红梅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点点头。

听到骆佳明说送了一副耳钉，周红梅的眉毛抬了一下：“耳钉？什么料子的？”

“和田白玉。”

“和田白玉？”周红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那可不便宜吧？”

骆佳明说：“我又写了本小说，比第一本更受欢迎，稿费没少赚。”

周红梅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骆佳明继续说。

说蒋南孙戴上耳钉，问她好不好看；

他说“我这人不浪漫，还有些闷”；

蒋南孙回“我在你身边就感觉到安静、安心、安全”。

然后他说：“我跟她说，我今天过来，就是把选择权交给你。她说，佳明，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说，你若不离，我必不弃。”

“她说，你若不弃，我必不离。”

周红梅听到这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她的肩膀往后靠了靠，后背靠在床头的枕头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乖乖啊，”她说，“看来你真的长大了，妈妈以后就放心了。”

她伸手拍了拍骆佳明的手臂，手心温热。

“南孙这个姑娘，妈妈一直觉得好。性格安静，修养也好，不张扬。跟锁锁不一样，锁锁太跳了。南孙是那种能过日子的人。”

骆佳明说：“我知道。”

周红梅又说：“你爸那边，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也高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周红梅问了一些细节，骆佳明一一回答。

比如蒋南孙那天穿什么、她宿舍住几楼、学校大不大、食堂好不好吃。

周红梅听得津津有味，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有关的大事。

骆佳明看她情绪正好，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客厅沙发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但比装耳钉的那个略厚一些。

他回到周红梅房间，把盒子放在五斗橱上。

“妈，这个是给您的。”

周红梅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东西？”

“您打开看看。”

周红梅拿起盒子，打开盖子。

一只白玉手镯躺在里面。

三圆福镯，内圈圆、外圈圆、条杆圆，条杆直径大约10毫米，玉质温润如脂。

是一种带着暖意的乳白，光泽沉静，从玉质深处透出来。

镯身没有雕花，素面朝天，但圆条的弧度饱满匀称，打磨得极为光滑，像一汪凝固的水。

周红梅盯着手镯看了好几秒。

她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摩挲了一下，犹豫着，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碰。

然后她伸出手，把手镯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她的手刚洗过碗，还有点凉，指尖触到玉面的一瞬间，缩了一下。

“乖乖，这个……”她把手镯托在掌心里，凑近了一点，在卧室的灯光下细看。

灯光落在玉面上，不像照在普通玉石上那种刺眼的亮，而像是被玉吸收了，然后从里面慢慢沁出来。

那光是柔的、润的，像是这玉自己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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