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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泰山大会


泰山玉皇顶,晨光破开云海,万丈金光倾泻而下。

玉皇顶为泰山绝顶,地势开阔,青石铺就的广场可容千人,广场中央筑着一座九尺高台,台前旌旗猎猎,山风卷着松涛,在群峰之间回荡。

五年一度的龙国武林大会,便在今日召开,大会的请帖三个月前便已发往各门各派,日期早定,无从更改。

影子会能提前的,只有他们自己发难的时辰。

天色刚亮,各大门派的队伍便沿着十八盘石阶拾级而上,衣袂翻飞,浩浩荡荡。

少林武僧身着黄色僧袍,队列齐整,步履沉稳,为首的正是方丈玄慈;武当道士青衣束冠,剑气内敛,掌门清虚子亲自带队;昆仑、华山两派分列左右,华山掌门岳镇山年近六旬,面如重枣,一部长髯随风微动。

峨眉一队尽是女尼,为首的师太法号静尘,她为遇害的静玄师太师妹,如今暂掌峨眉门户,臂上缠着一缕白纱,面容悲戚,眼神却坚如铁石。

林北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杆笔直,走在护武联盟队伍的最前方。

白凉道、方子鸣一左一右随在他身侧,六大门派的三百余名高手散布在广场各处,看似随意,实则将九尺高台和四条下山通道尽数纳入掌控。

林北登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玉皇顶上人头攒动,各门各派的武者加起来足有近千人,各色服饰交织成一片人海。

他的神识悄然铺开,笼罩全场,将每一道气息都收在感知之中。

这些气息有强有弱,有正有邪,其中有几道气息收敛得极深,看似寻常,内里却藏着一股阴寒的底子。

林北心中了然,墨渊留下的卧底名单上,今日到场的大门派高层,还有三人。

辰时三刻,武当掌门清虚子手持拂尘,走到高台中央。

他环顾四周,声如洪钟,借着山风传遍全场。

"各位武林同道,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今日在泰山玉皇顶召开。只是这一届大会,与往届不同。"

清虚子的语调陡然一沉。

"短短半月之内,铁剑门铁掌门、峨眉静玄师太先后遇刺身亡,下手之人武功高绝,心狠手辣。龙国武林百年承平,从未有过这等接连暗杀掌门的祸事。今日把大家请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查清凶手,还遇难同道一个公道。"

台下一片哗然,无数武者面色激愤,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紫袍老者。

老者身材高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内蕴,他为华山派长老封不平,在武林中辈分极高。

封不平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高台之上,对着四方拱了拱手,嗓音尖细。

"清虚道长说得不错,铁掌门和静玄师太的仇,必须有人来报。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林北林盟主。"

他的目光一转,直直钉在林北身上。

"自从这位林盟主回到龙国,青云门、铁拳门、八卦门接连出事,崆峒周掌门在铁掌门葬礼上被当众拿下,至今生死不知。林盟主手里那个所谓的卧底名单,说谁为卧底,谁便为卧底,连对质的机会都不给。老朽倒想问问,这龙国武林,究竟什么时候轮到龙组来说了算?"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壮汉排众而出,他为太行门掌门赵乾坤,一双铜铃眼瞪着高台。

"封长老说得在理。林北年纪轻轻,凭什么当这个护武联盟的盟主?我看铁掌门和静玄师太的死,说不定就和他脱不了干系,贼喊捉贼罢了。"

紧接着,点苍派长老柳苍雄也越众而出,他面白无须,手持折扇,语调阴阳怪气。

"不错,今日武林大会,正好重新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总好过让某些来历不明的人骑在大家头上。"

三人一唱一和,话语极具煽动,台下不少不明真相的中小门派武者都露出了迟疑之色,交头接耳,目光在林北和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护武联盟的众人面色一变,玄慈方丈眉头微皱,白凉道更是按捺不住,便要上前理论。

林北抬手拦住白凉道,神色平静如水,缓步走到台前。

他俯视着高台下的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三位一唱一和,排练得很辛苦吧。"

封不平三角眼一眯。

"林北,你这话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北的声音陡然拔高,真元裹着话音,一字一句砸进全场每个人的耳中,"封不平,华山长老,影子会代号'秃鹫',入会二十三年,每月十五在华山后山断魂崖传递情报。赵乾坤,太行门掌门,代号'山君',入会十九年,三年前太行门灭了追风镖局满门,便为你向影子会递的投名状。柳苍雄,点苍长老,代号'青衫',入会十七年,点苍派前掌门柳苍松,便为你下毒害死的亲兄长。"

这番话字字炸响,全场死寂。

封不平三人的脸色齐齐剧变。

"你……你血口喷人。"赵乾坤色厉内荏地怒吼,铜铃眼中却满是惊慌。

"血口喷人?"林北冷笑一声,"影子会成员,左肩皆刺有影字暗记,平日以衣物遮掩,绝不外露。三位敢不敢当众解开衣领,让天下同道看个清楚?"

三人下意识地捂住左肩,动作整齐划一。

这个动作,等于不打自招。

台下众人何等眼力,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真的捂肩膀了。"

"难道林北说的都为真的?"

"连灭追风镖局满门、毒害亲兄长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好狠的心肠。"

封不平眼见遮掩不住,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刺,纵身便往台下窜去。

赵乾坤和柳苍雄也同时暴起,一个挥拳砸向拦路的武者,一个甩手打出三枚毒镖,三人分头突围,动作狠辣迅捷,哪里还有半分武林名宿的模样。

"想走,先问过我。"

林北冷哼一声,身形在高台上一晃,化作三道残影。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台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封不平刚刚掠出两丈,后颈骤然一紧,整个人被林北单手拎起,狠狠掼在青石地面上,短刺脱手飞出。

赵乾坤的拳头还没碰到拦路武者,手腕已被反剪,林北一脚踹在他膝弯,矮胖的身躯轰然跪地,青石碎裂。

柳苍雄的三枚毒镖被林北两指夹住,反手掷回,毒镖擦着他的耳畔钉入身后的石柱,尾羽嗡嗡震颤,柳苍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从三人暴起到全部被擒,前后不过三息。

白凉道和方子鸣带人一拥而上,卸了三人的下颌,防止他们咬碎毒囊自尽,又撕开三人左肩衣领。

三枚漆黑的影字纹身,清清楚楚暴露在日光之下。

铁证如山,全场近千武者看得一清二楚,喧嚣声骤然转为滔天怒火。

"真的为影子会的卧底。"

"潜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二十多年,太可怕了。"

"杀了他们,为铁掌门和静玄师太报仇。"

林北一挥手,三人被拖了下去。

他站在高台之上,迎着山风,声震四野。

"各位,影子会渗透龙国武林三十年,上到门派长老,下到寻常弟子,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铁掌门、静玄师太,便为不肯同流合污,才遭了毒手。今日我林北把话放在这里,护武联盟清剿卧底,为的就为还龙国武林一个朗朗乾坤,名单在此,证据确凿,绝无冤枉一个好人,也绝放过一个恶鬼。"

台下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声浪。

"护武联盟。"

"林盟主。"

"清剿影子会,为死者报仇。"

数百个门派的武者群情激昂,声浪撞在四周的绝壁上,层层回荡,经久不息。

便在这片声浪达到顶峰之时,林北的眉头忽然一皱。

他的神识捕捉到,人群边缘一个峨眉女尼打扮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那道身影低着头,步伐细碎,看起来与寻常峨眉弟子一般无二,但林北分明记得,静尘师太带来的峨眉弟子一共二十七人,方才上山时他用神识逐一扫过,气息都有备案。

这第二十八个,气息阴冷滑溜,阴鸷暗藏。

林北身形一闪,直扑那道身影。

"那名弟子,站住。"

那女尼反应极快,头也不抬,反手一蓬银针暴射而出,针针淬着幽蓝毒光,封死林北周身要害,她自己则借着这一挡,足尖一点,朝悬崖边飞掠。

林北长袖一卷,真元化作气墙,将漫天银针尽数卷落,再抬眼时,那女尼已经冲到崖边,反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一张绝美却冰冷的面容,银色长裙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来者正是银狐,影子会七大执事排名第六的银狐。

银狐站在崖边,回头望了林北一眼,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林盟主好眼力,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响箭,猛地扯动。

尖锐的破空声直冲云霄,响箭在半空炸开一团漆黑的烟雾,烟雾久久不散,在玉皇顶上投下一片狰狞的阴影。

林北瞳孔一缩,纵身再扑。

银狐却嫣然一笑,身形向后一仰,竟直直坠下万丈悬崖,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绝壁之间回荡。

林北冲到崖边,神识向下探去,却见崖壁上数道绳索晃荡,银狐的身影已经顺着绳索滑入云海,不见踪迹。

"好周密的退路。"林北目光一沉。

响箭升空的同一刻,异变陡生。

玉皇顶四周的山头之上,骤然竖起一面面漆黑的旗帜,旗帜上绣着狰狞的影字,在山风中疯狂翻卷。

无数身着黑衣的武者从山石后、松林间、云雾里涌出,密密麻麻,蜂拥而出,瞬间将四条下山的石阶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这些黑衣武者人人面覆黑巾,手持利刃,气息最低的都为后天巅峰,先天武者更是多达数十人,行动之间队列森严,进退有度,分明为一支训练有素的死士。

高台四周的护武联盟高手纷纷拔刀,各大门派的武者也变了脸色,仓促结阵。

"影子会的伏兵。"玄慈方丈面色凝重,僧袍下的双拳缓缓攥紧。

清虚子拂尘一摆,双目精光湛然。

"四周山头都被占了,他们蓄谋已久。"

白凉道快步冲到林北身侧,手按刀柄,语调急促。

"组长,粗略估算,伏兵至少有五六百人,为首的在东面山头。"

林北顺着白凉道所指望去。

东面最高的一块巨石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巨人。

那人身披玄铁重甲,脸上罩着一张冰冷的铁面具,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盘绕如老树扎根,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玄铁重刀,刀身垂地,压得青石崩裂,纹路四延。

来人正是铁面,影子会七大执事排名第七的铁面。

铁面缓缓抬起重刀,刀尖指向高台,沉闷的嗓音如同擂响的战鼓,滚过整个玉皇顶。

"影子会办事,闲杂人等,跪地降者免死。"

黑压压的伏兵齐齐向前踏出一步,五百余人同时踏步,整座玉皇顶都在这一步之下微微震颤,碎石顺着崖壁簌簌滚落。

近千武林武者被围在绝顶,四面皆为悬崖和伏兵,天地之间骤然收紧,杀机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少中小门派的弟子面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便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之中,一道苍老而阴冷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云海深处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字字贴着耳根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股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远超宗师之境,仿佛整片天穹都化作实质,沉甸甸压在玉皇顶每一个人的肩头,修为稍弱的武者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林北浑身真元本能地运转,金色气芒在体表浮起,他抬头望向云海,眼神锐利,锋芒毕露。

该来的,终于来了。

云海翻涌,一道黑色的身影踏着云絮,缓步而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云海随之凝实一分,步步踏空而行。

黑袍猎猎,面具森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越过千人万人,最终落在林北身上。

影子会七大执事之首,百年唯一的大宗师,无影。

无影在玉皇顶上空十丈处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苍老的嗓音裹着大宗师的天地之威,轰然砸落。

"林北,本座给过你投靠的机会,你自己不要。"

"今日玉皇顶上,顺我者昌,逆我者,死。"

山风骤停,云海倒卷。

林北迈步上前,黑色劲装在恐怖的威压之下猎猎作响,他却脊背挺直,寸步不让,金色的真元顺着周身经脉奔涌咆哮,迎着那片压顶的天穹,缓缓抬起了右拳。

"想要龙国武林的命,先问过我林北的拳头。"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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