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凯旋
从远海的那座海岛起飞,军机编队在云层之上飞了十几个小时。
舷窗外的云海从漆黑烧成金红,又从金红沉淀成一片温柔的鱼肚白。
机舱尾部挂着一条横幅,红底黄字,写着几个大字。
我们接您回家。
横幅下面,是几副覆盖着国旗的棺椁,安安静静地固定在机舱中央。
棺椁旁边放着几只遗物箱,钢盔、水壶、写了一半的家书,都贴着名字封好了。
龙组的战士们分列两侧,没有一个人坐下,全都站得笔直。
有人一路握着自己好兄弟生前的那只水壶,指节都捏得发白。
去的时候,他们是并肩冲锋的兄弟。
回来的时候,换他们护送兄弟最后一程。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低低地压在头顶,像远处滚着不肯落地的闷雷。
那份安静,比任何誓言都重。
赵虎挨着叶承业坐着,压低了声音。
“等落了地,先陪我去一趟林月家。”
“我把活着的消息,亲口带给她。”
叶承业碰了碰他的肩膀。
“一起去,让统领也一起。”
“好。”赵虎望着舷窗外的云海,“一起去。”
专机进入龙国领空的那一刻,两架战机从云海里钻出来,一左一右,贴上了编队的两翼。
无线电里传来护航飞行员的声音。
“欢迎回家,接下来的一段路,我们陪着飞。”
塔台的通话紧接着切进了频道。
“山河无恙,国富军强,英雄归来,慨当以慷,我们以最高敬意,接迎忠烈回家。”
机长沉默了两秒,才对着话筒回答。
“奉命接迎忠烈回国,长空铸剑,山河同辉,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机舱里,有人把脸别向了舷窗,肩膀一耸一耸的。
军机落地的瞬间,跑道两侧的水枪同时喷涌。
两道水龙腾空而起,在专机头顶交汇成一座巨大的水门,阳光穿过水雾,折出一道七彩的虹。
这是航空礼仪里最高的敬意,接风洗尘,接英雄回家。
停机坪外的道路两旁,早就站满了自发赶来的百姓。
有人举着横幅,有人捧着鲜花,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指着那架缓缓滑来的军机。
横幅上写着,山河无恙,英雄回家。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
他朝着军机的方向,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人喃喃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被架在肩膀上的孩子仰着头问。
“爷爷,飞机里是谁呀。”
老人抹了把眼睛:“是英雄,是替我们把坏人打跑的英雄。”
舷梯放下,礼兵迈着铿锵的步伐登机,一人一棺,把覆盖着国旗的棺椁稳稳抬下专机。
军乐队奏响的曲子低回婉转,像一双很轻的手掌,拂过全场每一张肃穆的脸。
林北走在最前面,亲手扶着第一副棺椁的边角。
那棺椁压在他的掌心里,沉得像一座山。
他想起那个笑着说要接闺女放学的老兵,想起那些把明天说得热气腾腾的声音。
他在心里默念:“兄弟们,我们到家了。”
全体人员向烈士棺椁三鞠躬,哭声和笑声在机场上空混成一片。
哭的是再也见不到的人,笑的是终究赢了的那场仗。
烈士的家属被请到了最前排,一位母亲抱着儿子的遗像,从头到尾没有哭出声。
直到棺椁从她面前经过,她才伸出一只手,颤颤地碰了碰那面国旗。
她声音很轻:“妈来接你了,跟妈回家。”
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哭声一下子漫开了。
棺椁被安放上礼车,铁骑开道,驶向烈士陵园,沿途的大屏全部亮起同一行字。
山河记得您,我们记得您。
路边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朝着车队脱帽肃立,一直站到车队走远。
当天下午,中枢的嘉奖令在机场礼堂宣读。
宣令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一字一字砸在礼堂里。
“龙组全体,转正入编,记集体一等功。”
“自今日起,龙组正式列入中枢直属序列,牌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联合行动总指挥林北,授衔一级将星,衔为虚授,权为实授,可调动跨境行动资源。”
礼堂里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队列里,赵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使劲鼓掌,掌心拍得通红。
叶承业侧过头,冲着顾清商挤了挤眼睛。
“看见没有,我们龙组,从今天起是名正言顺的国字号了。”
顾清商难得没有板脸,嘴角翘了翘。
“嗯,以后吃饭,可以抬头挺胸了。”
林北站在队列最前方,肩章上的星徽在灯下闪着冷光。
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这份功劳,有一半属于回不来的人。”
礼堂里的掌声停了,随即响起更久的肃立。
嘉奖仪式散了场,人流裹着笑声从礼堂里涌出来,像春汛漫过堤坝。
林北穿过一层又一层涌上来的鲜花和手臂,忽然在人群的最外面,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晴雪自始至终没有往前挤。
她就站在梧桐树的影子下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自己也站成了一棵树。
四目相对,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只化成上上下下的打量。
瘦了,黑了,肩头和肋下还缠着没拆干净的纱布。
她的眼圈红了,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走上前,把手里抱着的大衣抖开,轻轻披在他的肩上,又替他把领口抚平。
大衣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得像一整个春天。
“早上刚晒的。”她说,“就怕你下飞机着凉。”
林北握住她的手,掌心里触到一枚凉凉的东西。
是那枚弹壳指环,被她穿了红绳,一直贴身带着。
“回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北用力地点了点头:“回来了,不走了。”
“这次,先把欠你的都补上。”
她的手腕上,那枚母亲求的平安结还系得好好的,红绳已经磨出了毛边。
“先记账。”她学着他当初的口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利滚利。”
林北把她揽进怀里:“好,利滚利,一辈子慢慢还。”
欢迎宴摆在当晚,龙组的兄弟们坐了满满三桌。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食堂加的几个硬菜,可谁都觉得比什么宴席都香。
赵虎的胳膊吊着绷带,照样把杯子举得老高。
“今天谁也别拦我,这杯是替没回来的兄弟喝的。”
一桌子人同时举杯,朝着空着的几个座位,齐齐碰了过去。
杯沿相撞,脆得又短又齐,像一声发到点子上的口令。
叶承业和顾清商并肩坐着,一个倒酒,一个挡酒,配合得像演练过几百遍。
方子鸣抱着杯子凑到林北身边。
“哥,档案清点完了,缴获的东西都封箱入库了。”
“辛苦,回头给你记头功。”
“头功不敢当。”方子鸣嘿嘿一笑,“我就想踏踏实实睡三天。”
三桌人轮着番地来给林北敬酒,被他以伤没好为由,换成了茶。
有人不依:“总指挥这杯必须喝,没有您那句‘先找到白凉道’,我们得多填多少人命进去。”
林北端起茶杯,跟他碰了。
“茶也是酒。”
“情分到了,就是烈的。”
白凉道躺在特护病房里没能到场,托人带了一句话。
“等我出院,这顿酒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满桌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宴席过半,萧老爷子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满堂的喧闹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第一杯。”老爷子把杯子举过头顶,“敬阵亡的将士。”
满桌的人齐齐起身,举杯向天。
“第二杯,敬活着回来的每一个人。”
杯子碰在一起,酒花溅在桌面上,像落在白布上的几朵墨梅。
老爷子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北身上,慢悠悠地开口。
“仗打完了。”
“我看,才刚开了个头。”
满桌的人闻言全都愣在原地。
赵虎挠了挠头:“老爷子,圣殿都连锅端了,盟主也伏法了,怎么才叫开了个头。”
萧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们砍的是刀。”
“握刀的那只手,还在桌子底下藏着呢。”
林北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窗外,京华的夜色万家灯火,安静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他听懂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圣殿倒了,盟主伏法了,可养出圣殿的那张桌子,还没有掀。
“老爷子放心。”他站起身,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桌子在哪儿,我们就掀到哪儿。”
萧老爷子看着他,欣慰里又透着几分不忍。
“先歇几天。”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陪陪家里人,陪陪晴雪。”
“磨刀不误砍柴工,刀养亮了,才好砍硬骨头。”
宴席散时,夜已经深了。
龙组的兄弟们三三两两走出食堂,笑声一路滚进夜色,惊起了屋檐下栖着的鸽子。
这一杯,他敬远方的安宁,也敬下一场风暴。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502/5507289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