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战地温情
夺下黑鲨岛的第三天,海上的风都跟着都温软无比,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防务交接给了后续赶到的海警队,兄弟们难得轮空,连训练都减了半天的量。
上午,远昌号在海警的护送下启程回国,二十三名船员站在船尾,冲岸上挥了十几分钟的帽子。
老船长扒着船舷,嗓门隔着半海里砸过来。
“龙帅,回京华我摆酒,您可一定来。”
“酒留着。”林北站在码头上扬声回他,“航线走稳,别再让人惦记上。”
“放心,海警队的同志说了,往后这条线有护航,我们跑船的把心搁肚子里。”
船影一点点缩成海平线上的小黑点,兄弟们站在岸上看了很久,谁都没有先转身。
赵虎挠了挠头:“说真的,送他们走的时候,我这心里比打胜仗还热乎。”
“因为这才是打仗的用处。”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枪炮是手段,让他们平平安安回家,才是目的。”
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营地里静得能听见旗绳抽打旗杆的声音。
有人在检修装备,有人在补觉,有人在给家里写信,一笔一画写得比小学堂里的娃娃还认真。
方子鸣把缴获的账本又过了一遍,抬头看见这满营地的松散,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啊,咱们这支队伍也有晒太阳的时候。”
“晒吧。”顾清商躺在弹药箱搭的凉棚底下,眼睛都没睁,“太阳是免费的,安宁是打出来的,都得抓紧享用。”
傍晚,林北陪苏晴雪沿着海滩散步。
落日正一点一点往海平线上坠,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晚霞像一条金红色的绸带,从头顶一直铺到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面被照得发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也装着一轮太阳。
两个太阳一起往下沉,云被染成了一层一层的颜色,橘的压着红的,红的压着紫的,像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火。
几只海鸟贴着光飞,翅膀尖上都蘸了金,飞着飞着,就融进了那一大片暖色里。
沙滩被晒了一天,这会儿还存着太阳的余温,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刚出锅的发糕上。
苏晴雪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湿沙上,浪花一阵一阵漫过脚背,又一阵一阵退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海边看日落。”
她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有碎金子在晃。
“以前总是在开会,在出差,在谈判桌上,风景都在车窗外面。”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幸福。”
林北伸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等打完最后一仗,我带你去看遍各地的日落。”
“说话算数,你可别学那些油嘴滑舌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一次都没有。”
苏晴雪笑了,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不远处,礁石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承业蹲在野草丛里,鬼鬼祟祟地摘了一朵小黄花,在手里捏了半天,把茎上的刺一根一根掰干净。
顾清商抱着枪从巡逻线上下来,正好撞见他这副模样。
“你蹲在这儿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没,没干什么,随便转转。”
叶承业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朵花藏在背后,藏了个寂寞。
顾清商看着他,等着下文,这个在悬崖上第一个翻上去的汉子,脸憋得通红,半天,把花举到了她面前。
“等清完圣殿,我就娶你。”
他笨手笨脚地把花往她头上戴,戴了三次才别进她的发髻里。
顾清商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她低着头,枪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风大,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叶承业急了。
“我说。”顾清商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等你。”
巡逻队换岗的路上,张燕一眼就看见了她头上的小黄花。
“清商,你头上这是什么。”
“花,野地里摘的。”
“谁戴的。”
顾清商护着那朵花,走得飞快,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别声张。”
“行,不声张。”张燕憋着笑跟上她,“就是全营地都看见了。”
顾清商的脚步一顿,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礁石另一头,赵虎捧着个刚摘的椰子,屁颠屁颠跑到林月面前。
“林月,喝椰子,我爬树摘的,可甜了。”
林月看了看他胳膊上被树皮蹭出的血道子,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让你上树了吗,万一摔下来,还得我背你回去。”
“我皮实,摔不坏。”赵虎嘿嘿傻笑,把椰子往她手里塞,“你先喝,喝完我再摘。”
“傻样,下回不许爬那么高了。”
林月嘴上嫌弃,手却把椰子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又塞回他怀里。
“甜,比后勤发的汽水甜多了,再来一口。”
“那我天天给你摘,管够。”
“行了,先把你的胳膊包上。”
不远处的巡逻艇上,张燕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笑得直不起腰。
“咱们这群人,今天是集体犯傻了吗。”
顾清商坐在船头擦枪,闻言抬了抬眼皮。
“难得犯回傻。”他把零件一件件装回去,咔哒一声上了膛,“枪擦亮,日子才有得犯傻。”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星子一颗接一颗冒了出来。
南洋的夜空低得很,星星密得像谁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银河横在头顶,亮得能照见人影。
兄弟们在沙滩上生了堆篝火,烤着白天缴获渔获里的几条海鱼,鱼皮烤得滋滋冒油。
火苗蹿起来一人多高,把一张张脸映得通红,像庙会上打铁花的匠人。
有个老兵喝了口椰子水,忽然唱起了家乡的小调,五音不全,调子却软。
没有人笑话他,好几个人跟着哼,哼着哼着,篝火上腾起的烟就把大家的眼睛熏红了。
“想家了?”赵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放得很轻。
“想了,咋能不想。”老兵也不藏着掖着,“出来八年,我家那小子该上中学了。”
“打完这仗就回,到时候我送你到车站。”赵虎说。
“拉倒吧,你自己还哭鼻子呢。”
火星子噼啪炸了两声,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肩膀挨着肩膀,看火。
林北和苏晴雪坐在离人群稍远的礁石上,听浪,看星。
苏晴雪枕着他的肩膀,忽然开了口。
“人家求婚都有戒指,我可什么都没有。”
她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故意,说完还伸出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在星光下晃了晃。
林北没说话,摸进口袋,掏出一枚指环,拉过她的手,轻轻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指环是用弹壳磨出来的,黄铜的,磨得又光又亮,边缘还带着手工锉出来的细纹,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先记账。等最后一仗打完,我补你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仪式。”
林北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
苏晴雪低头看着那枚指环,弹壳是凉的,可贴着皮肤的地方,一点一点热了起来,热得像揣了个小炭炉。
她认得这枚弹壳的底火纹路,是前几天缴获的那批子弹里的。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躲着人磨了两个晚上,手指头磨破了三处,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黄铜磨出来的光不扎眼,温温的,像他这个人。
她在这上头见过金,见过钻,见过成箱的珠宝合同。
可没有一样,比得上这枚弹壳磨出来的圈子。
眼眶热了,她吸了吸鼻子,嘴上却笑了。
“那我可记下了,利滚利。”
“利滚利就利滚利,反正这辈子慢慢还。”林北也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下辈子的也算上。”
“好,下辈子的也算上,连本带利。”
篝火那边,赵虎啃着烤鱼,眼尖地瞅见了礁石上的两个人。
他捅了捅旁边的叶承业,压低嗓门。
“看见没,龙帅给嫂子戴戒指了。”
“弹壳磨的,我认得那底火。”叶承业眯着眼看了看,“前天他问我借锉刀,磨了一宿,我还当他磨什么零件。”
“我就说嘛,龙帅这两天手指头都缠着胶布。”
“嘘,都别出声。”顾清商从后面过来,一人赏了个后脑勺。
一群在刀口上过日子的人,齐刷刷压低了声音,连烤鱼都不啃了,远远地看着礁石上那对身影。
海浪一阵一阵,拍着沙滩,声音轻得像谁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海风很轻,星光很软。
林月把最后一条烤鱼翻了个面,忽然小声开了口。
“等打完仗,龙帅和嫂子办仪式,咱们得凑一份大礼。”
“那必须的,我早想好了。”赵虎把胸脯拍得山响,“我把北境的冻梨捎一船来。”
“大夏天的,你捎冻梨。”
“那你管我,我乐意。”
众人压着嗓子笑成一团,笑声顺着海滩飘出去老远,像撒了一把碎糖,火星子从篝堆里蹦起来,一闪一闪,融进了满天的星子里。
这一夜没有人站岗失眠,没有人被噩梦惊醒。
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都配得上一场这样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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