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裘家请君入瓮
天刚蒙蒙亮,京华的秋雾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屋顶上。
连路边的梧桐叶都裹着一层湿冷的水汽,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炉子,白烟混在雾里。
整个城市像还没睡醒的巨兽,藏着数不清的暗流。
赵虎领了命令,像一头被解开了锁链的下山虎,脚步震得院中的青砖都微微发颤。
他甚至没回屋收拾东西,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玄色的加密调兵令牌,大步走到门口,拉开车门跳上早就备好的黑色改装越野车。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蛰伏的野兽突然醒转,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雾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那是北境玄甲营的专属调令。
三百玄甲营的兄弟,是跟着林北在北境边境滚了十年的特战老兵,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三年前边境那场冲突,就是这三百人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把三倍于己的境外武装挡在了国境线外,杀得敌人闻风丧胆。
听见“玄甲营”三个字,对面的雇佣兵就吓得腿软。
这次林北一个命令,他们就像藏在草丛里的猎鹰,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把猎物撕得粉碎。
密令像一道看不见的闪电,顺着军用加密线路传到北境。
不到一个时辰,三百个穿着便装的老兵就从各个关卡进了京华,像水滴融进了大海,散在萧府周围的各个酒店、民房里。
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最敏锐的国安密探都没发现,京华城里已经多了三百把磨得锋利的刀。
“龙帅放心,弟兄们都到位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萧府。”
“派去保护苏总的两个女特战队员也到位了,都是玄甲营里最能打的,别说几个杀手,就是来一个排的武装分子都近不了苏总的身。”
赵虎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林北正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台。
雾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看着远处裘府的方向,眼神像盘旋在高空的鹰,锐利得能穿透层层迷雾。
“知道了。”
林北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方子鸣。
“消息放出去了?老管家那边谈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
方子鸣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带着点狡黠。
“我让底下的人故意在茶楼、私人会所、地下赌场这些地方漏了口风,说叶秉怀的供词原件在您手里,寿宴当天您会亲手交给萧老爷子,只要拿到这份供词,就能定您的罪。”
“现在整个京华的上层圈子都传遍了,说您手里握着能要那位命的东西,寿宴上肯定有好戏看。”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收了点,继续道。
“裘府的老管家已经答应做内应了。”
“他儿子去年被裘老太爷栽赃通敌,活活打死在看守所里,他忍了一年了,就等着报仇呢。”
“说只要能杀了裘老太爷,他这条命都可以给我们。”
“寿宴当天他会给我们留侧门,兰草棚周围的护卫他也会想办法调走一半,晚上你们去拿证据,他会在里面接应。”
林北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裘老太爷在京华横行霸道了几十年,明里暗里害了不少人,不是所有人都怕他,总有不怕死的,等着他倒台的那天。
“裘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北问。
“裘老太爷一晚上没睡,在兰草棚里待了半宿,把他养的那些兰草都浇了一遍,看起来淡定得很,但是我看他的手一直在抖,明显是怕了。”
方子鸣回道。
“他身边加了三倍的护卫,连房顶上都站了人,还来了两个穿黑衣服的硬茬,是大长老从境外派来帮他的圣殿黑卫,个个都是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的顶尖杀手。”
“看样子是怕我们去偷证据,不过他肯定想不到,我们今晚就去。”
林北笑了笑,裘老太爷这只老狐狸,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越是把证据看得紧,越是说明那些东西是真的,越是说明他心里有鬼。
“让兄弟们都撤回来,别在裘府周围晃了,给他点安全感,让他觉得我们不敢去。”
林北吩咐道。
“晚上承业和统领去拿证据,你安排人在外面接应,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但是别暴露。”
“拿一半留一半,让他觉得我们没拿到实据,放心去寿宴。”
“是!”
方子鸣领命,转身出去安排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北和叶承业、统领三个人。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统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没换,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胃还是有点疼,眉头微微皱着,但是硬撑着没说。
叶承业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硬,但是没那么冷了。
“这是我之前在北境找军医配的胃药,温水送服,一次一粒,对老胃病管用。”
统领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白瓷瓶,瓶身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暖暖的。
她在圣殿待了二十年,除了执行任务,从来没人关心过她胃好不好,连她自己都忘了,她这胃病有多少年了。
“还有这个。”
叶承业又从包里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凯夫拉防刺服,黑色的,摸上去像绸缎一样轻便,但是刀砍不进,近距离手枪弹都打不穿。
“晚上去裘府危险,你穿这个,比你身上那件普通作战服管用。”
统领看着那件防刺服,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认得这件衣服,是五年前她第一次带叶承业出跨境任务,他受了枪伤,她把自己的备用防刺服给他穿。
后来他叛逃的时候,把衣服穿走了,她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他还留着,还保存得这么好。
“我不用,你自己穿吧。”
统领别过脸,声音有点发闷。
“晚上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断后,你比我需要。”
“让你穿你就穿。”
叶承业把防刺服塞到她手里,触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了回去。
叶承业咳了一声,转过头不看她,耳尖红得像染了血。
“我皮糙肉厚,挨一刀没事,你一个姑娘家,留了疤不好看。”
统领没再说话,把瓷瓶和防刺服收进包里,心里像揣了个暖炉,暖得她胃都不怎么疼了。
十年了,他们在圣殿里,每天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连说句话都要提防被人听去。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也没人给她递过药,给过她防身的衣服。
林北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两个人别扭的样子,笑了笑,没点破。
他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是统领昨天晚上写的,上面的名字一个都没错,方子鸣已经核对过了。
这些人确实都是圣殿安插在京华各个位置的暗桩,一个不差。
“晚上行动的时候,小心点。”
林北开口,声音平静。
“裘老太爷身边那两个圣殿黑卫是大长老身边的人,身手不弱,你们两个配合,不要恋战,拿到东西就走。”
“子鸣在外面接应你们,老管家会在里面给你们留门。”
“是。”
叶承业和统领同时点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十年了,他们一起执行过不下百次跨境任务,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边走,要出什么招,根本不需要多说。
“还有。”
林北抬起头,看着他们。
“记住,你们现在是龙组的人,不是圣殿的杀手,以后不用再藏着掖着。”
“等平了京华的事,你们的名字,都会记在龙组的功劳簿上,那些牺牲的人,欠你们的公道,我都会给你们。”
统领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在圣殿做了二十年的杀手,手上沾了血,背上了骂名,从来没人把她当人看。
大长老只把她当杀人的刀,其他人怕她,恨她,只有林北,第一次跟她说,会给她公道。
“谢谢龙帅。”
统领的声音有点哑,她对着林北抱了抱拳,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另一边,裘府。
太阳升得很高了,兰草棚里的兰草叶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
裘老太爷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都凉了,他也没喝一口。
他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皱在一起,眼神阴鸷得像躲在草丛里的毒蛇。
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供奉,脸上都带着疤,身上的杀气重得像实质,是大长老从境外派来帮他的圣殿黑卫,个个都是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的顶尖杀手。
“老太爷,消息传回来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弓着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北手里确实有供词原件,说要在寿宴上交给萧老头,现在整个京华都知道了。”
“我们的人说,林北昨天晚上见了个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是今天早上,他身边的赵虎出城了,看样子是去调人了。”
“调人?”
裘老太爷冷笑一声,手里的茶杯“咔”的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纹,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兰草盆里。
“他一个北境来的野小子,在京华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已经和那位通过电话了,寿宴当天,城防军的一个营会在外面等着。”
“只要林北敢拿出供词,就直接安他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当场格杀,连萧老头一起办了,我看谁还敢帮他翻案。”
“可是老太爷,我们安插在林北身边的人说,他好像知道兰草下面的东西……”
管家有点担心,声音都在抖。
“知道又怎么样?”
裘老太爷不屑地笑了笑,指了指兰草棚周围站着的圣殿黑卫和裘府护卫。
“我这里布了天罗地网,还有大长老派来的两位高手在,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正好,把他杀了,供词一烧,死无对证,那位自然会保我们裘家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盆最老的素心兰,兰草叶长得正好,绿油油的。
谁也想不到,这下面埋着能要他命的证据。
他在这里埋了二十年,从来没人发现过,林北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拿走。
“去,告诉兄弟们,都精神点,今晚说不定有小贼来偷东西,要是抓住了,直接处理干净,喂后院的狼狗。”
裘老太爷挥了挥手,管家赶紧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裘老太爷坐在藤椅上,看着满棚的兰草,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像老乌鸦叫,在兰草棚里回荡,阴恻恻的。
他在京华经营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林北一个毛头小子,还想跟他斗,简直是自不量力。
等寿宴一过,林北死了,萧老头倒了,整个京华,还是他裘家说了算。
他不知道的是,房顶上,一个穿着便装的龙组侦察兵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悄无声息地翻下墙,回去给方子鸣报信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秋夜的风凉得像刀子,吹在脸上生疼,天上没有月亮,黑得像泼了墨,连星星都看不见,正是潜入行动的好天气。
叶承业和统领换了一身黑色的战术潜行服,脸上蒙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双亮得像寒星的眼睛。
两个人站在裘府外的墙根下,像两尊融进黑夜里的雕像,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我先进去,你在后面跟着,小心点,房顶上有暗哨,老管家说在西角门留了个缝。”
叶承业压低声音,凑到统领耳边说。
他的气息吹在统领的耳朵上,统领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叶承业从包里摸出两个战术攀登钩,轻轻一甩,勾住了墙头。
两个人像两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墙,落地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比落叶还轻。
裘府里灯火通明,巡逻的护卫一队接一队地走过,庭院灯的光晃来晃去,照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像张牙舞爪的鬼。
叶承业和统领贴在墙根下,等一队护卫走过去,按照老管家说的路线,避开了巡逻的人。
两个人身形一闪,像两道烟,朝着后院兰草棚的方向摸了过去。
兰草棚就在后院,周围站着八个护卫,手里都拿着警棍和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房顶上还有两个狙击手,手里的消音手枪已经上了膛,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开枪。
那两个圣殿黑卫就站在棚子门口,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像两尊门神。
叶承业给统领使了个眼色,统领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石子,手指一弹。
两个石子像长了眼睛,打在两个护卫的后颈上,那两个护卫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六个护卫刚反应过来,叶承业就冲了上去,战术短刀出鞘,刀光一闪。
六个护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进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顶上的狙击手刚要对着耳麦喊人,统领手里的战术飞刀已经飞了出去,正中两个人的咽喉。
两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房顶上,连枪都没开出来。
那两个圣殿黑卫反应很快,听到动静就拔出了腰间的战术短刀,朝着叶承业和统领冲了过来,刀风凌厉,刮得人脸上生疼。
就在这个时候,棚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麻醉喷雾,对着两个黑卫喷了两下。
那两个黑卫刚吸了一口,就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快进去拿东西,裘老太爷马上就来了,我只能拖他们十分钟。”
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点紧张。
叶承业点了点头,和统领闪进兰草棚。
棚里点着一盏小夜灯,灯光昏黄,照得满棚的兰草影影绰绰,像站满了人。
那盆最老的素心兰就在棚子最中间,叶子长得很旺,花盆是紫砂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叶承业蹲下身,刚要伸手去搬花盆,突然听到棚外传来一阵掌声。
裘老太爷的声音响了起来,阴恻恻的,像来自地狱。
“我当是谁,大半夜的来我这里偷东西,原来是叶贤侄啊。”
“怎么,带着你的相好,来我这赏兰来了?”
灯一下子亮了。
几十个圣殿黑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把兰草棚围得水泄不通。
裘老太爷站在最前面,看着棚里的叶承业和统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像看着两个死人。
老管家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叶承业和统领背靠背站着,短刀出鞘,冷冷地看着围上来的人,一点都不慌。
他们知道,林北就在外面。
这张网,才刚刚开始收。
风从棚外吹进来,吹得小夜灯晃了晃,满棚的兰草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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