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当面对质
【330章到349章,情节全部会变更一些,正在重写,感兴趣的读者,到时候可以重新阅读~尽量在今天之内全部改完】
西郊四合院的正厅里,燃着几盏灯。
灯火通明,将偌大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林北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的便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一位寻常的访客。
厅堂两侧,赵虎领着几名亲兵,按刀而立。
他们没有端出那些扎眼的冲锋枪,只是那一身沉默的肃杀之气,却让整个厅堂,都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这是林北特意安排的。
今夜请叶秉怀来,他要的,是当面对质的机锋,是攻心夺志的博弈,而非刀兵相见的火并。
在这京华城里,公然火并一位叶家家主,只会打草惊蛇,让藏在暗处的圣殿,彻底缩回壳里。
所以,他要的,是让叶秉怀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厅堂里,自己乱了方寸,露出破绽。
叶承业立在林北身后的阴影里,垂着眼帘,将自己的情绪,掩得极深。
今夜,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伯父,终于要来了。
厅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叶秉怀,到了。
这位叶家的家主,终究还是没能沉住气。
许青一日在林北手上,那桩二十四年前的旧案,便一日悬在他的头顶,像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他左思右想,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赴这一场,明知是陷阱的鸿门宴。
不来,许青便会一直攥在那姓林的手里,那桩旧案,随时可能被撬开。
来了,虽是龙潭虎穴,却也是他唯一能探明虚实、乃至设法转圜的机会。
以他叶秉怀在京华的地位,量那姓林的,也不敢在这京华城里,公然对他这位叶家家主动手。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姓林的,究竟握着多少底牌。
也要掂量掂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到底是敌是友,值不值得,他叶家去搏上一搏。
叶秉怀在两名心腹的陪同下,缓步踏入厅堂。
他一身暗纹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副世家家主惯有的、云淡风轻的笑意。
那份从容,那份气度,丝毫不像是来赴一场生死难料的局,倒像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宴饮。
他一踏入厅堂,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便与主位上的林北,在半空中一触。
一个平静如深潭,一个古井无波。
刹那间,无声的机锋,已然在这满堂的灯火之下,交错而过。
两个都是人精的男人,几乎是在照面的第一眼,便都在心中,对对方掂量了三分。
“久闻龙帅大名。”
叶秉怀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老夫这厢,有礼了。”
林北端坐不动,只是淡淡地抬手,虚引了一下对面的座椅。
“叶老先生,请坐。”
叶秉怀也不客气,撩起长衫的下摆,从容落座。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将那按刀而立的亲兵,尽收眼底,可脸上的笑意,却分毫未减。
“龙帅好大的排场。”
叶秉怀端起下人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夫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跟龙帅,讨要几个,前几日走失在贵府的下人罢了。”
“龙帅这般兴师动众,倒教老夫,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只老狐狸,一上来,便装起了糊涂。
将那派人来灭口的滔天恶行,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几个下人走失。
林北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做派,心中冷笑,面上却古井无波。
“叶老先生的下人,本帅确实替您留着。”
林北端起茶盏,不疾不徐。
“只是您这几个下人,深更半夜,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却揣着明晃晃的匕首,翻墙潜入本帅的宅院。”
“若本帅没记错,他们的目标,是本帅关押的一位客人。”
林北放下茶盏,目光陡然一凝。
“叶老先生,您这些下人,好大的胆子。”
叶秉怀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可他脸上的笑,依旧挂得稳稳当当。
“龙帅说笑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老夫这些下人,是府里新招的,野性未驯,不懂规矩。想来是听说府里丢了东西,自作主张,跑去寻晦气,惊扰了龙帅。”
“此事,是老夫治下不严。老夫在这里,给龙帅赔个不是。”
“老夫愿以重金,赎回这几个不懂事的下人。此事,便这么揭过,如何?”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口,推给了几个下人的“自作主张”。
叶秉怀甚至已经想好了退路,只当是一场误会,花钱消灾,大事化小。
这份老辣的心机,这份处变不惊的定力,饶是林北,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
不愧是能把一桩旧案,捂了整整二十年的人。
“叶老先生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林北却不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几个下人,一笔重金,便想把一桩深夜行凶、意图杀人灭口的大罪,轻轻揭过。”
“叶老先生若真当本帅,是那等好糊弄的三岁孩童,那今夜,您怕是要失望了。”
叶秉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稳得住。
“龙帅这话,就重了。”
他打着哈哈,一脸的无辜。
“不过是几个下人闯了祸,何至于,扯上什么杀人灭口的大罪。龙帅,凡事,可要讲究个真凭实据啊。”
叶秉怀这只老狐狸,到了此刻,竟还想凭着一张巧嘴,把这滩浑水,搅得更浑。
他料定林北,拿不出叶家指使的铁证。
只要死不认账,这灭口的罪名,便扣不到他叶家的头上。
林北忽然笑了,那笑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
“误会?叶老先生,倒是很擅长,把天大的事,说成一场误会。”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秉怀。
“就像二十四年前的那件事一样。”
轰。
这四个字入耳,叶秉怀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僵。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秉怀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可他到底是叶秉怀。
只是一瞬,他便重新稳住了心神,那张老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恰如其分的疑惑。
“二十四年前的事?”
他放下茶盏,眉头微蹙,一脸的茫然。
“龙帅这话,老夫就听不懂了。二十四年前,老夫尚在军中任职,不知龙帅,指的是哪一桩事?”
好一个不知是哪一桩。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还在负隅顽抗,装聋作哑。
林北也不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叶老先生,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二〇〇一年,冬天。”
“北境,边境。”
“一场任务。”
林北每吐出一个字,叶秉怀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那张一直挂着假笑的脸,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一位叫叶秉松的侦察连军官,在那场任务里,牺牲了。”
叶秉松。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秉怀的心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端在手里的那盏茶,晃出了几滴,溅在了他的长衫上,他却浑然未觉。
叶秉松,是他的胞弟。
那个为了林家,惨死在边境的胞弟。
那个,被他亲手推入火坑,又亲手将其从叶家族谱上,抹去的胞弟。
二十四年了。
这个名字,他以为,早已随着时间,被彻底埋葬。
可如今,却被这个姓林的,轻描淡写地,重新摆到了他的面前。
叶秉怀死死盯着林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了。
一个能查到二十四年前边境任务、能说出叶秉松名字的人。
这绝不是一个,他能轻易应付的对手。
“本帅是什么人,不重要。”
林北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叶秉怀。
“重要的是,叶秉松将军,是怎么死的。”
“他,究竟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林北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还是,被自己人,推出去,当了替死鬼。”
替死鬼。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叶秉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把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了。
那个姓林的,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但查到了叶秉松,更查到了,那桩旧案最核心的秘密。
一直隐在林北身后阴影里的叶承业,在听到替死鬼三个字的刹那,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父亲,他那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父亲,竟然,是被人当成了替死鬼,推出去送死的。
而下这道命令的人,极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他血脉相连的伯父。
二十多年了。
他被人从叶家掳走,抹去姓名,在异国他乡,被打磨成一把冰冷的杀人利器。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的英雄,是他此生唯一的骄傲。
可如今他才知道,父亲的死,竟是这般不明不白,这般憋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大摇大摆地,坐在他面前,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一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让他想要立刻冲上前去,将眼前这个老者,碎尸万段。
可龙帅有令。
叶承业死死地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重新压回了心底。
时机未到。
他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亲手斩下仇人头颅的那一日,终会到来。
但绝不是现在,绝不能坏了龙帅的大局。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秉怀扶着桌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自认这一生,算无遗策,把所有的把柄,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那桩旧案,早已是一桩死无对证的悬案。
当年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那些可能留下痕迹的卷宗、证物,也都被他动用了叶家的能量,一一抹去。
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叶秉松,都从族谱上除了名,只当从未有过这个人。
他做得如此干净,如此决绝,为的,就是不给任何人,留下半分翻案的可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龙帅,竟像是从那段被尘封的历史里走出来的一般,将他捂了二十年的伤疤,一层一层,血淋淋地揭开。
这个姓林的,到底是从哪里,查到这些的?
叶秉怀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看来,叶老先生,是想起来了。”
林北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过,叶老先生也不必急着否认。”
“本帅今日请您来,不是要跟您对质这桩旧案的。”
林北话锋一转,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叫人心悸的光。
“本帅只是想告诉您。”
“这桩您以为,早已烂在土里的旧案。”
“本帅,查定了。”
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地砸在叶秉怀的心上。
叶秉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踢到了一块,足以让他叶家,粉身碎骨的铁板。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叶秉怀的脑中飞转。
是当场翻脸,还是继续隐忍?是就此服软,还是回去再借圣殿的力,跟这姓林的,拼个鱼死网破?
可看着林北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竟一时之间,什么主意都拿不定。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他这个纵横京华几十年的老狐狸,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场当面的对质,叶秉怀,败得一塌涂地。
他精心维持了二十年的那张画皮,在林北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口子。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叶秉怀这块捂了二十年的伤疤,既已被揭开一道口子,接下来,林北要做的,便是顺着这道口子,将他连同他背后的圣殿,一并挖出来。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502/5507294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