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入京
嗡。
列车的广播响了一声,然后是那句千篇一律的提示音。
“京华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林北睁开眼。
他靠在座位上,闭目养了一路的神。
窗外,京华火车站巨大的穹顶,正缓缓滑进视野。
车厢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拎着大包小包,朝车门口挤。
有拖着行李箱的出差客,有扛着蛇皮袋的务工者,有领着孩子的年轻夫妻。
形形色色的面孔,汇成一股急切的人潮。
林北没有动。
他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拎起脚边那个旧帆布包,站起身。
包不大,可分量不轻。
里头装着的东西,每一样,都能在京华掀起一场风暴。
哐当。
车门打开,一股裹挟着柴油味和人潮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林北踩上站台,抬头看了看京华的天。
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跟江南清清爽爽的天,完全不一样。
这座城的天,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透不进去,也看不透。
林北心里清楚,被罩住的,不只是天。
还有这座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出了站,人流涌动,嘈杂得厉害。
京华是境内最大的城,光是火车站的日吞吐量,就是明州省城的好几倍。
林北夹在人群里,一个人,一个包,没有半分引人注目。
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穿着普通夹克、背着旧帆布包的年轻人。
就是让慕容家覆灭、让军方内鬼坐不住的那个龙帅。
站口外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安安静静地停着。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赵虎。
“龙帅。”
赵虎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意。
“接您来了。”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虎子。”
嘭。
车门关上,越野车汇入了京华傍晚的车流里。
赵虎一边开车,一边跟林北汇报这些日子在京华的安排。
“龙帅,院子我已经看好了。”
“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头,闹中取静。”
“左邻右舍都是些不爱多事的老住户。”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进出方便,有前后两个门。”
“北疆安保那边,疤爷安排了几个弟兄,暗中守着。”
林北点了点头。
“苏氏那边呢。”
“分公司已经正常运转了。”
赵虎说。
“苏总派来的那个负责人叫陈亮,挺能干的,把架子撑了起来。”
“挂的牌子是苏氏集团京华分公司,做的是正经生意。”
“目前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林北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子在京华的街道上穿行。
窗外,高楼林立,霓虹渐亮,整座城正从白天的忙碌,切换成夜晚的繁华。
可林北的目光,没有被那些光怪陆离的灯火吸引。
他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想的是另一些东西。
这座城里,藏着给父亲下毒二十年的那张网的核心。
藏着害死师父的沈家。
藏着当年说“军人最后的脸”、如今面目不清的叶家。
还有那个潜伏在军委最高层、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内鬼。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他们在京华经营了几十年,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而他林北,初来乍到,只带了一个帆布包。
可这个帆布包里的东西,足够让他们统统睡不着觉。
吱。
越野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老巷子口。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砖的老院墙,头顶的老槐树把半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
赵虎领着林北,七拐八拐,到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门前。
咚咚咚。
赵虎敲了三下门。
门从里头打开,一个精壮的汉子探出头来,见是赵虎和林北,立刻侧身让路。
“龙帅好。”
声音压得很低,态度却恭敬得很。
林北朝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屋三间,东西厢各一间,院中间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简单,朴素,不显眼。
正是林北要的。
他在江南待久了,对院子有一份亲切感。
四面院墙一围,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天地。
他在京华的日子,要的不是排场,是隐蔽。
他的身份,明面上是苏氏集团的特别顾问,一个从江南过来拓展生意的商人。
暗地里,他是军方的一把尖刀。
这两层身份,缺哪一层都不行。
苏氏的壳,给他在京华合法活动的理由。
军方的线,给他撕开那张网的刀。
林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赵虎的安排很满意。
他走进正屋,把帆布包放在了桌上。
嚓。
拉链拉开,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出来。
一卷泛黄的图纸。
那是父亲的北境后勤总图,原图底档。
一份折了好几折的名单。
上头有十几个名字,三个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一把军刀。
刀鞘斑驳,刀身寒光凛冽。
刀柄上那几枚不起眼的铜钉,藏着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秘密。
一枚古朴的铜钥匙。
那是叶秉松留下的,关系着京华叶家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本破旧的日记。
爷爷年轻时写的,林家三代从军的渊源,或许就藏在这薄薄的一本里。
还有一份加密的情报文件。
方子鸣汇总的三条线情报,邻国第七军区、境外圣殿、军委内鬼,三条线串成了一根绳。
那根绳的这一头,就在京华。
赵虎站在门口,看着林北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心里的震动,压都压不住。
他跟着林北出生入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些东西全部聚在一起。
图,刀,名单,钥匙,情报。
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在京华炸开了锅。
如今全部攥在林北手里,就像一颗一颗上了膛的子弹,只等着扣下扳机。
“龙帅。”
赵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咱们这一趟,是要把京华,掀翻了。”
林北没接这话。
他把那份名单拿起来,借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那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第一个,是京华某个掌实权的高官,当年帮慕容家洗过黑钱。
这是最好下手的一个,也是撕开那张网的第一道口子。
第二个,隐隐牵着叶家。
第三个,和沈家脱不开干系。
这三个红圈,是父亲用二十年的苦熬换来的。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通往那张大网核心的路。
林北把名单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告诉自己,不急。
这是他进京华的第一个晚上。
他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这是他进京华的第一个晚上。
京华这盘棋,不能急。
他要像一头猎豹,先蛰伏,先观察,先摸清猎物的习性和退路。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父亲说过,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在京华站稳脚跟。
足够他把三个红圈的罪证,一个个查实。
也足够他把那张网的全貌,摸得一清二楚。
到那个时候,他再把所有的证据,连同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仇恨和真相,一股脑捅上去。
让那些人,再无翻身的余地。
院子里,夜色渐深。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地响。
林北坐在石桌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着凉白开。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
可那双眼底下,是烧了很多年的火。
赵虎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林北那副沉稳得有些吓人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跟着龙帅这么久,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林北越是安静,越是不动声色,就越说明,他心里的棋局,已经一步步落定了。
等他出手的那一天,京华这些人,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夜更深了。
赵虎退出去安排值守,林北独自留在屋里。
他把军刀横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刀柄上那几枚铜钉。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师父。
弟子到京华了。
您留给我的这把刀,这些年,弟子一直带着。
从江南到北境,从北境到京华。
现在,弟子就在这座城里了。
您交代的那些事,弟子一样都不会忘。
那张网,弟子会替您挑断。
那些害了您、害了我爹、害了无数人的家伙。
弟子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林北收起军刀,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华的夜,灯火通明。
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老巷,在夜色里交错成一片明暗斑驳的光影。
这座城看着繁华,看着热闹。
可在那些光鲜的表面底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林北望着那片灯火,嘴角微微一动。
明天,他要去苏氏京华分公司。
那是他在京华唯一的明面立足点。
也是他撬动这盘棋的第一根杠杆。
京华,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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