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这张照片，不是这个孩子。
“大姐，这孩子睡的真沉。吃什么牌子的奶粉啊？我家里小侄子挑食，正愁着给他换口粮。”
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杯子还端着，没有急着走。
女人往窗边缩，胳膊箍住孩子，嘴角勉强动了动。
“啊……就……就是家里小卖部随便买的。大人吃啥，他吃啥。”
棉服角扯起来，她手忙脚乱的蹭了蹭额头，汗还在往外冒。
“那奶粉罐子是红色的，还是黄色的？好买吗？”
陈望又问了一句，端杯子的手没动。
“黄……黄色的吧。不对，是红铁罐。家里男人买的，我哪记这些个破事。”
话越说越快，女人的手指压在孩子背上，关节一点点泛白。
陈望没再问，去开水房接了半杯温水。
回来时，过道里挤着提行李的旅客，杯子放回桌上，他没急着抓人。
身子侧过去，陈望压低声音。
“卢薇。”
桌板内侧，卢薇往前靠了靠。
“去后面餐车找乘警，核对警官证。八号车厢疑似涉拐，请两名便衣带记录仪，到连接处待命。别拉警报，也别穿反光背心。”
一包纸巾拿在手里，卢薇起身往车尾走，没朝斜前方多看。
陈望端着杯子，穿过过道，在女人斜对面的空位坐下。
那里的旅客刚下车，座位边还留着一片瓜子壳，桌上也没收拾。
“大姐，孩子看着挺结实，满周岁了吧？”
毛线鞋已经小了，破开的鞋头挤出一根发乌的脚趾，陈望坐在过道这一侧，没有挪开。
女人扭头看窗外，荒野一截截往后退。
“刚满……刚满一岁。这不，带他去看外婆。”
她咳了一声，舔了舔起干皮的嘴唇。
“才一周岁？衣服倒有三岁孩子那么大，包被扣子都系不上。”
桌面让陈望叩了一下。
“孩子叫什么？父母身份证号，报一下。出远门，怎么连块换洗的尿布都没带？”
女人嘴角一下绷紧。
孩子抱在怀里，她腾的站起来。
“你这人怎么查户口呢？管闲事管到车上来了！我不坐这儿了，我换座去！”
尖叫声没落，人已经往过道前方挤。
两名便衣乘警跟着卢薇进来，一前一后，站在通道两端。
“大姐，例行检查，请出示车票和身份证件。”
带队的乘警亮出警官证，挡住了去路。
邻座吃瓜子的乘客停了手，一片瓜子壳还捏在指间。
女人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临时身份证从怀里摸出来，她的手抖个不停，又掏出一张反复折卷过的黑白满月照。
“这是我亲孙子！你们凭什么查我？照片在这儿，你们看啊！”
她扯着嗓子叫，唾沫溅到了桌沿上。
证件接过去，乘警发出身份协查请求，又把照片拿到眼前核看。
照片里的婴儿，右耳垂上有颗肉痣，但是怀里的孩子耳垂光洁，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张照片，不是这个孩子。监护关系证明拿出来。”
乘警把照片转给她看，声音沉了下来。
女人嚎了一声，胳膊忽然松开，昏睡的孩子朝铁桌板掷过去，她自己弯腰就往座位底下钻。
邻座那把瓜子撒了一地。
右手探出去，陈望的掌心先垫住孩子后脑和脊背。
左臂紧跟着揽上，二十斤重的孩子落进怀里，离桌板还差一点，没磕着。
崔铁山跨过来，双手按住女人肩头，把人压回靠背。
“咔哒！”
手铐扣上，乘警马上锁住了她的手腕。
从接住孩子到上铐，只用了五秒，动静还没传到车厢另一头，那边有人探头看了一眼，还以为是在查逃票。
孩子抱在怀里，依旧沉睡不醒，陈望低头查看他嘴角的残留物，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喂过镇静药物。马上联系前方车站，安排急救，具体什么情况，交给医生检查。”
他站起身，托稳孩子的头颈，小心交给赶来的乘警女辅警。
列车驶出第二站，车窗外，那座依山而建的中型车站往后退去。
连接处，乘警长合上记录本，朝陈望敬礼，女辅警守在孩子旁边，留意着呼吸，前方车站已经联系好了急救人员。
“陈队，多亏你们滨海支队的同志眼尖手快。警情信息和嫌疑人指纹，已经通过铁路公安内网，一键转给前方属地公安局了。”
不到四十分钟，广播响起，列车即将停靠第三站。
车还没停稳，属地公安的协查通报就到了乘警长的移动终端上。
屏幕上列着红字，六个月前，邻省清河市接报过一起恶性入室拐带案，失踪幼童的后背肩胛骨处，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青色胎记，年龄和体貌特征，都与车上孩子重合。
列车哐当一声，停在站台上。
车门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属地派出所民警早已等着，身后跟了一对青年夫妻，走路踉踉跄跄，这两口子正在附近寻子，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
年轻母亲穿着旧棉衣，袖边磨破了，看见女辅警抱着孩子下车，她脚下没站稳，膝盖直直磕在水泥站台上。
“宝儿啊——！”
孩子的小名喊出口，她撑着地往前爬，双手伸出去，又不敢碰。
父亲赶紧扶住妻子，手臂抖的搂不住人，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进水泥缝。
警戒线外，陈望停住脚步。
属地民警递来案件现场移交单，他接到手里，拔出圆珠笔，一笔一画签下名字。
“大人做血样亲缘比对，孩子先上救护车，检查神经系统和药物残留。法定程序，一步也不能省。”
单据递还给民警，陈望又看了眼孩子。
哭声把孩子惊醒，他睁开眼，伸手抓住父亲的旧夹克衣领，脸埋进颈窝，怎么也不肯松。
医护人员接过孩子，送上救护车，移交办完之后，陈望在发车前回到了车厢。
车窗边，崔铁山趴在那里，两条胳膊搭着窗框。
鸣笛声响起，站台上的人影越退越远，他才转回身，坐进蓝布椅。
“陈队。”
手掌搓了搓，崔铁山说话的嗓门比上车时低了些。
“俺以前在行动组，抓人就是撞门、按头、上铐，满楼道都听的见。今天才知道，在火车上抓这种该千刀万剐的人贩子，也能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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