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陈俊生的妥协

陈俊生下班时，发现凌玲在工位上等他。

她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是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旁边的饮水机前，假装接水。陈俊生一出来，她就抬头，像不经意撞见一样。

“下班了？”她问，嗓子有点哑。

陈俊生看着她。她的妆已经有点浮了，眼下遮不住的青黑，嘴唇也干得起皮，和早上站在公司门口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回去吧。”他说，没问她等了多久。

凌玲跟着他走出写字楼。

一路上，她没说话，只走在他斜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陈俊生放慢步子，她就慢下来，快一点，她又跟上来。像他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间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两人一前一后爬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陈俊生掏出钥匙开门，凌玲站在他身后，忽然说：“陈俊生，你今晚还走吗？”

陈俊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能去哪。”他说，推开了门。

凌玲没接话，低着头跟进去。

晚饭是凌玲做的。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她下了两碗清汤面，卧了鸡蛋，撒了葱花。陈俊生坐在餐桌前，看她把面端上来。汤清面白，热腾腾的，看着挺舒服。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煮得软硬适中，汤头清淡，鸡蛋还是溏心的。凌玲在做饭上其实不差，只是口味和罗子君不同。她做菜偏淡，罗子君偏甜。陈俊生有时吃着吃着，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他这次没表现出来。

凌玲坐在对面，吃得很少。她一直用筷子挑着面，像在数碗里有几根。

“今天中午是我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抽油烟机残留的嗡嗡声盖过去。

陈俊生抬头。

凌玲把筷子放下，眼睛没看他，只盯着碗里浮起的几片葱花：“我不该在那种地方跟你吵。让人看着不好。你给平儿抚养费，本来也是应该的。”

陈俊生“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凌玲见他没搭腔，又补了一句：“但我就是怕。你对她太好，我会乱想。说到底，我现在是你女朋友，有些事，我不该最后一个知道。”

陈俊生把碗放下，看着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玲抬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让眼泪掉下来：“你以后给罗子君转账，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不是要你经过我同意，就是让我心里有个数。别等我看到银行短信才反应过来，那样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陈俊生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碗清汤面，汤面平静，像一面小镜子。他看见自己有点模糊的脸。

“行。”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凌玲像松了口气，冲他笑了一下：“那说好了。以后不管给多少，你跟我说一声，我不会拦你。我就是想心里有底。”

陈俊生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个头点下去，意味着什么。但他太累了，不想再为这点事吵下去。

凌玲站起来，绕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温温地扑在他耳后。

“陈俊生，我们要好好的。”她小声说，“你离了婚，我也没退路。咱们只能一起往前走。”

陈俊生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罗子君。

罗子君从来不会这么抱着他。她最多从背后拍他一下，说“陈俊生你该刮胡子了”。她也不会说“我们要好好的”。她只会说“陈俊生，你在家就少当大爷，去把平儿的积木收一收”。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又远又近。

凌玲去洗碗了。

水声哗哗响，陈俊生坐在餐桌旁，点开手机，给罗子君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转账前我会先跟你说。”

发过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罗子君没有回。

夜风从纱窗里透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陈俊生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罗子君看到这条消息，大概也只会淡淡扫一眼，就放下了吧。

她可能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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