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对盘

贺涵这人，说话不算话的时候，一般是因为他没把事放心上。

但他说过的事，基本都会兑现。

所以一周后，罗子君正在店里理货，忽然听见门口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就看见贺涵站在那儿。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西装，没打领带，袖口还是挽着。整个人站在那排燕麦色大衣旁边，显得有点突兀，又莫名协调。

“贺先生？”罗子君放下手里的衣服，直起身。

贺涵朝她点了个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像在清点货架。

“我路过。顺便看看你店里的客流。”

罗子君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班时间，商场里人比白天多一些。

“还行。周四晚上一般。”她说，“周末会好点。”

贺涵“嗯”了一声，没接着问。他自顾自走到休息区，挑了把靠墙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摸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罗子君看他这架势，像在自己办公室坐班。

小敏从库房出来，看见沙发上坐了个陌生男人，凑到罗子君身边小声问：“君姐，那谁啊？客户？”

“不是。朋友。”罗子君说，“不用管他，忙我们的。”

小敏“哦”了一声，又偷偷瞄了贺涵一眼，才转身去理货。

过了十来分钟，罗子君接待完一位试衣服的老客，抬头发现贺涵还坐在那儿。手机已经收起来了，正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

“贺先生，你今天是来微服私访的？”

贺涵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

“我约了个客户，就在隔壁写字楼。来早了。”他说得坦荡，“顺路进来歇会儿。”

罗子君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那你也真会挑地方。咖啡没一杯，还坐得这么安稳。”

贺涵看她一眼：“你这里比咖啡厅清净。”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两拨客人，小敏和阿紫连忙去接待。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说话声、试衣声、衣架碰撞声混成一片。

贺涵没动，就靠在沙发上，看着罗子君。

“你不去帮忙？”他问。

“她们忙得过来。”罗子君说，“我主要做搭配，不是谁进来都要上去说一堆。”

贺涵没说话，端起水杯，终于喝了一口。

罗子君也不催他走。她知道贺涵这人，如果没话说，你跟他干坐着他也不尴尬。他要是想说话，你打都打不断。

果然，过了几分钟，贺涵开口了。

“你缺的不是客流。”他说，“是定位。”

罗子君看向他。

“你这店现在的货品，太散。有偏通勤的，有偏少女的，还有几件快时尚的混在里面。客人进来，不知道你是卖什么的。买手店最怕没有自己的表情。”

罗子君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方店长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还要重新筛一轮品牌。”

贺涵看她的眼神微变，像有点意外。

“你听得进去？”他问。

罗子君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你说得对，我为什么听不进去？”

贺涵顿了一下，没接话。

罗子君正色道：“但定位不是一天两天能调完的。我现在还没那么大的话语权，也不能一上来就把人家店里的货全推翻。只能先从我能做的开始——把搭配做透，把老客服务做好。等业绩稳了，再跟店长争取调整选品。”

贺涵听完，点了点头：“还算清醒。”

罗子君挑眉：“就‘还算’？”

贺涵难得地笑了一下：“进步空间很大。”

罗子君也笑了。

这回是真心的。

她发现自己不讨厌和贺涵聊天。这人说话刻薄，但句句在点子上。不像陈俊生，绕来绕去，最后总绕回“再说吧”。

“你以前做什么的？”贺涵忽然问。

罗子君笑容淡了一点：“没做什么。结婚前没上过班，结婚后更没上过。”

贺涵看着她，没露出惊讶，也没有同情。

“那你现在做得不错。”他说，“至少比很多有经验的强。”

罗子君一愣。

她没想到贺涵会夸她。

“谢谢。”她低声说。

贺涵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走了。客户快到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周三，我约了个做设计师品牌的主理人。你要有空，过来一起见见。”

罗子君问：“为什么帮我？”

贺涵看着她，语气很淡：“不是帮你。是唐晶让我帮。但你争气，我才愿意继续帮。”

罗子君心里那点刚暖起来的东西，又凉了一点。

“贺先生，我不需要你可怜。”她忽然说。

贺涵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听见这话，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罗子君一眼。

“我可怜的人多了。”他说，“不一定都帮得动。你最好也别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在我这儿，可怜不等于值得。”

说完他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

罗子君站在店里，望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忽然笑了。

这个人，真是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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