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对视
罗子君从陈俊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没停。
她穿过工区，经过那排格子间，余光扫到好几个人抬头看她，又飞快低下头去。那种被人在背后打量的感觉，她上辈子在陈俊生公司楼下体会过太多次。
只是那时候，她连走进这栋楼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她走进来了，还坐进了陈俊生的办公室。
罗子君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还停在一楼，红色的数字慢慢往上跳。
她没回头看。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后背上。
像一根细线，被什么人在手里慢慢拽着。
罗子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她转过身，朝茶水间走去。
凌玲就在那里。
她背对着走廊，正在接水。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热气从杯子里飘起来。她似乎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罗子君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凌小姐。”
凌玲回过头，似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轻轻一晃，几滴水溅在台面上。
“陈太太。”她很快稳住，笑了笑，“您还没走？”
罗子君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凌玲，是在陈俊生提出离婚之后。那时候的凌玲已经怀孕四个月，穿着件宽松的孕妇裙，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语气又轻又软地叫她“罗子君”。
好像她才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现在，她们站在这间不大的茶水间里，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像两个刚刚认识的人。
可谁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第一次。
“刚才没来得及好好谢你。”罗子君说，伸出一只手，“凌小姐，辛苦你平时照顾俊生。”
她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像一颗一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丢进水里。
凌玲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罗子君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不到半秒，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把手里的纸杯放到台面上，伸手轻轻回握。
“陈太太太客气了。陈总是我领导，我做的都是分内事。”
罗子君握了握她的手。
手心干燥，指尖冰凉。
“分内事”三个字，从凌玲嘴里说出来，又轻又巧，像真的只是一个下属在说客气话。
可罗子君听得出那话里的刺。
“之前听俊生提过你，说数据组有个同事很厉害。”罗子君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在拉家常，“我今天来送汤，顺便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在凌玲脸上停了一秒：“凌小姐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凌玲也看着她，笑意慢慢回到眼角：“陈太太才是，比陈总说的好看多了。”
罗子君没有接这句。
她太清楚“陈总说的”是什么了。
上辈子陈俊生在凌玲面前把她描述成一个只会花钱、脾气坏、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妇女。凌玲那时候多聪明啊，每次见面都顺着那个印象演，把她衬得又糙又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凌玲发现她变了。
变在哪儿，凌玲还说不上来，但女人的直觉骗不了人。
“凌小姐，我刚约了人，得先走了。”罗子君往后退了半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今天的汤熬得有点多，俊生一个人喝不完。凌小姐要是饿了，可以让他分你一点。”
凌玲嘴角的笑又僵了一下。
“谢谢陈太太，我午饭吃过了。”
罗子君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次她真的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身按下一楼。
门缓缓合上。
就在即将关紧的那一刻，她看见凌玲还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那杯热水，眼睛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子君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关上了。
凌玲站在走廊里，手里那杯水已经不怎么烫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吞的，滑进喉咙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罗子君那句话。
“凌小姐，辛苦你平时照顾俊生。”
这句话像包了层棉花的针，扎不破皮，但刺得人生疼。
凌玲慢慢走回工位，把杯子放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是陈总老婆？看着挺有气质的啊。”
凌玲没说话，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翻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变成一堆乱码，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罗子君也重生了。
而且，她不是上辈子那个罗子君了。
那个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女人，那个在商场里拎着包哭花妆的女人，那个在离婚谈判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女人，不见了。
现在的罗子君，会笑，会送汤，会当着她的面说“辛苦你照顾我老公”。
一句脏话都没有，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每一句都像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凌玲握紧了手里的笔。
她忽然有点慌。
上辈子她赢罗子君，是因为她比罗子君更冷静、更会演。可现在，罗子君比她还能演。
这局，不像她想的那么好打了。
凌玲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起身朝陈俊生办公室走去。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凌玲推门进去，看见陈俊生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打开着，汤已经喝了一小半。
“陈总。”她站在门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刚才陈太太……”
“她走了。”陈俊生打断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凌玲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在走廊碰到陈太太，她跟我打了个招呼。挺客气的。”
陈俊生“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凌玲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保温桶。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陈俊生，你老婆变了，你没发现吗？
但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陈总您先忙，我回去整理数据了。”
陈俊生点头。
凌玲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踩着平底鞋，一步一步走回工位。
步子很小，心却沉得厉害。
她知道，从今天起，罗子君不会再给她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而她，得重新想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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