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再使点劲

“行了。”

安吉拉站在她身旁，望着同一个方向，轻声安慰，“别难过了。他那样的人，本来就属于那条路，留不住的。”

索伊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角，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

“谁难过了。”她说，“我没难过。”

“我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安吉拉侧过头看她。

“后悔昨儿晚上，下手还是轻了。”

索伊望着空荡荡的公路，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再使点劲，他今天早上，哪还有力气踩油门。”

安吉拉：“……”

她看着索伊那副认真琢磨的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最后，只能有些无语地，别过头去。

清晨的风，吹过门楼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而在千里之外。

经过一整夜马不停蹄的赶路，帕布洛的车队，终于回到了黑潭的其中一处总部。

此刻，他一个人站在一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对着面前那面巨大的屏幕，后背的冷汗，把里面的衬衣都浸透了。

屏幕上，分割成了好几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里头，都坐着一个人。

可那些人，全都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几点暗红色的光。

那是黑潭真正站在最顶端的人物。

平日里，帕布洛想见他们一面都难。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连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沉默了很久，屏幕正中那个最大的画面里，阴影中的人，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经过处理，又平又冷，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帕布洛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一紧。

“你是说。”

那人一字一句地问。

“他当着你几百号人的面，”

“直接，凭空消失了？”

帕布洛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连抬手去擦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把腰弯得更低，战战兢兢地开口。

“是……是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属下……属下亲眼所见。”

会议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屏幕上，那个隐在阴影里的人影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帕布洛弓着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听见自己那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撞，撞得耳膜都跟着发响。

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年。

终于，阴影中的人，缓缓地开了口。

“追捕一号实验体的事，不能停。”他说，“人，必须给我抓回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帕布洛的身子，一下子绷得更紧了。

“一周。”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七天之内，你要是能把一号实验体，活着带到我面前，那么，算上你这一趟带回来的那两份基因样本，二号实验体的，还有那大头怪物的，之前折损人马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非但不罚你，”他顿了顿，“事成之后，组织里还会另有重赏。”

帕布洛紧绷的那根弦，刚要松上一松，那人后面的话，就让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可你要是办砸了。”

阴影里，那双暗红色的光点，微微地动了一下。

“七天之后，人还没带回来，”

那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自己去下面的实验室报道，组织里正好，还缺几具像样的实验体。”

听到“实验体”三个字，帕布洛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些被送进实验室的人，最后都是个什么下场。

一个个被摆上金属台，开膛破肚，生不如死，能痛痛快快地死，都算上辈子积了德。

可这会儿，他心里头再怕，脸上也不敢露出半分。

他把腰弯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声音都在发颤。

“是！属下，谢大人开恩！”

他说，“七天之内，属下就是把那一片区域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一号实验体，给大人带回来！”

“下去吧。”

阴影里的人，似乎懒得再看他。

屏幕上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丝光也消失，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帕布洛才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冷汗。

七天。

这哪里是给他机会，这分明是把他的脑袋，先寄放在了脖子上。

而在距离黑潭总部几千百公里外，一处荒郊野岭。

公路桥底下，阴暗的桥洞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正是之前从圣托里斯逃出来的那头娃娃脸怪物。

此刻的它，浑身上下，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那身原本由活人堆叠成的躯干，被炸得七零八落，通体焦黑，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糊味儿。

那张足有两米高的巨大娃娃脸，早就没了先前憨态可掬的样子，糊满了黑褐色的血痂，左边的腮帮子整个被炸烂了，露出里头一张森然的、参差不齐的压床，瞧着狰狞可怖。

它拖在身后的身子，更是只剩下了十来米长。

那张没被炸伤的右半边脸上，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竟是一副说不出的委屈表情，像是个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的孩子，正独自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桥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外头风刮过荒地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几道歪歪扭扭的身影，顺着桥墩，摸摸索索地晃了进来。

是几只闻着血腥味找过来的丧尸。

它们鼻孔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睛扫过地上那团“血肉”，当即就把它当成了一顿天上掉下来的大餐。

其中一只丧尸走在最前头，毫无顾忌地凑上来，张开嘴，冲着娃娃脸怪物露在外头的一截躯体，狠狠地就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

它硬生生从那堆叠的躯干上，撕下来一大块肉，在嘴里嚼着。

那点轻微的刺痛，还有血肉被撕走的感觉，让一直委屈巴巴的娃娃脸怪物，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右半边脸上那副可怜相，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扭曲的愤怒。

自己都混成这副德行了，连几只不入流的丧尸，也敢上来咬它一口？

下一秒，那十几米长的躯体猛地动了。

无数条手臂齐刷刷地探出，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一把就按住了那几只还在发懵的丧尸。那几只丧尸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只接一只，几口就整个吞了下去。

咕噜。

桥洞里又恢复了安静。

而随着那几只丧尸下肚，肉眼可见地，它身后那截断掉的躯干，又往外，慢慢地长出了一小截。

娃娃脸怪物低头看了看自己变长的身子，那双眼睛里，怒色褪去，亮起了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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