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上那是什么？
柳烈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话，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柳景辰死了，柳如烟也死了。
一个儿子，一个侄女，还有他的几个老婆已经其他家眷，全部折在了这个贱人的人手上。
“还有多少时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柳财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两分钟。”
柳烈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
大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暗金搭扣在阳光下闪了一道冷光。
他走到看台前沿，目光扫过整个广场，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金乌城的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四周架了扩音器，传出去清清楚楚。
“今天将这个女人绑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人取乐，是为了给金乌城一个交代。”
他伸出手，指向铁柱上的秦妍。
“秦妍，秦震的女儿，多年前，她的父亲秦震盘踞城主之位，独断专行，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把金乌城搞得乌烟瘴气，城中百姓敢怒不敢言，金乌武装的将士们更是苦不堪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表情沉痛而逼真。
“我念在一脉同源的手足之情，不忍赶尽杀绝，主动接过重担，替他收拾残局，放了他的后人一条生路，让他们远走他乡，从此不问旧事，这么多年，我从未主动追杀过秦家任何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加重。
“可结果呢？她们却恩将仇报！她潜回金乌城，蓄谋炸毁城主府，炸死了我数十名家眷仆从，炸死了我的幼子景辰！我那孩子才十六岁！十六岁啊！”
柳烈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
“秦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铁柱。
秦妍缓缓抬起了头。
阳光照在她脸上，灰尘和疲惫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
她扫了一眼看台上的柳烈，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然后，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铁柱旁边的地上，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柳老狗，你少在这放屁。”
她的声音不大，但广场太安静了，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偷偷点头。
“什么独断专行、排除异己，全是放屁！当年我爹把金乌城从一片废墟里建起来，人们有饭吃有活干，城里太平安稳，是你！你嫉妒我爹深得民心，趁夜带兵围了城主府，把你的亲兄弟从位子上拖下来！”
柳烈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秦妍的声音拔高了。
“你说念在手足之情放了我们？你追杀了我二十多年！从金乌城追到废土，从废土追到荒原，我娘死在逃亡的路上，我大哥被你的人砍了头！我连他的尸首都没见到！你就差把秦家的血脉连根拔起了，你还敢说恩将仇报？”
她死死盯着看台上的柳烈，眼眶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你杀了我们秦家这么多人，今天绑我在这里凌迟，觉得就能断了秦家的根？你做梦。金乌城的老百姓不傻，谁建的城，谁毁的城，他们心里有数。”
她笑了一声，笑声尖利而癫狂。
“昨天你运气好，没炸死你这个老东西！不过也把你的家人子嗣炸死个七七八八了！哈哈哈哈！值了！”
广场上一片哗然。
围观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看台上，柳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柳烈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强忍着，抬起右手。
大氅的袖子滑下去，露出紧攥的拳头。
他缓缓张开五指，然后猛地一挥。
“行刑！”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
铁柱周围的卫兵齐刷刷地让开一条道。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卫兵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老头。
背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木箱子。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双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秦妍面前，停下了。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秦妍一眼。
“秦小姐，对不住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声音苍老，嘶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
秦妍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头弯下腰，把木箱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排工具。
大小不一的刀片、钩子、镊子，每一件都擦得锃亮，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摆放在博物馆展柜里的收藏品。
最小的那把薄如蝉翼，刀身窄得像一片柳叶，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箱子内侧还衬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不知道是本来就是这个颜色，还是被什么染的。
秦妍的瞳孔缩了一下。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也是个普通人，面对这种东西，本能的恐惧是压不住的。
那把小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发白，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但恐惧只持续了几秒。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已经平静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
蓝得刺眼的天，没有一丝云。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落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父亲，我来陪你了。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什么。
天空正中央，一个小小的黑影。
不是鸟。
那东西张着两道宽宽的翅膀，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无声无息地滑过天空，正朝着广场的方向靠近。
嗯？
那是什么？
有些……熟悉？
秦妍眯起眼，盯着那个黑影，心跳突然加快了。
广场上不少人也注意到了。
“天上那是什么？”
“哪呢？哪呢？”
“看天上！那个黑影！”
议论声像涟漪一样从广场中央向外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在抬头看天。
有人用手指着，有人眯着眼使劲看，有人拉着旁边的人问看到了没有。
嗡嗡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很快就盖过了广场上原本的安静，一直传到了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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