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只怕命都保不住

她越想越后怕，猛地站起来，双膝一弯就朝黎漾跪了下去，哽咽着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小姐救了我儿，也救了我的命！小姐大恩大德，我孟氏这辈子报答不完，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来伺候小姐！”

黎漾忙不迭将她扶起来，重新按回椅子里，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和无措：“孟姨快起来，说过多少回了，你怎能跪我？你是阿兄的母亲，便是我的母亲。我护着家里的人，不是应当应分的吗，哪里当得起大恩大德四个字……”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下来，脸上慢慢浮起两团红晕。

孟氏怔住了。

她虽生来命苦，但不是没经过人事，一眼便看出眼前这姑娘脸颊上那点红晕底下藏着什么。

她还记得黎漾第一次找上门时，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心疼；也记得她护着砚辞的话。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懂了黎漾每次提起儿子时，那目光里闪动的东西。

她心里跳了一下，试探着问：“小姐……是喜欢我们砚辞？”

黎漾的脸更红了，像被火苗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她飞快地低下头去，两只手绞着衣带，指尖都泛了粉，半晌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阿兄待我很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对我好过。他在我心里，就像天上的神……他那么聪明，那么好，我总想着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就知足了。”

“可他如今腿断了，我只恨不能替他疼。孟姨，你不用多想，我护着他，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他以后当真站不起来了，我也会一直在他身边，护他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哪怕要我拿命去换他，我也不会犹豫。”

孟氏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红透的脸、含着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心里浮起儿子那张清俊冷峭的面孔。

砚辞那般出挑的人物，被人这样掏心掏肺地爱着，她这个当娘的一边觉得天经地义，一边又忍不住心头发酸。

她伸手握住黎漾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弯了弯：“好孩子，你的心，孟姨明白了。”

黎漾抬起头，看了看孟氏，欲言又止地垂下眼，手指在茶盏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似乎在心里反复权衡。半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忍和深深的忧虑开口：“孟姨，你可知道阿兄为何会遭此横祸？”

孟氏心口一紧，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为什么？不是生意上的仇家要寻他的晦气吗？”

黎漾抿了抿唇，喉咙里轻轻滚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

过了好几息，她才极轻地摇了摇头：“算了，这事说来话长，若让孟姨知道了，也不过是白白多一个人担心。还是不说了吧，孟姨知道阿兄在养伤就好，其他事……我自会想法子。”

孟氏哪里肯依？只要跟她儿子有关的事，她就是拼了命也要知道个底朝天。

她一把抓住黎漾的手，声音都急得劈了叉：“小姐，你可不能瞒我！砚辞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遭了这么大的罪，我这个当娘的心都碎了。你还说是有人想毁他。谁？到底是谁？你告诉我！”

黎漾露出满脸为难之色，似乎经不住孟氏这般追问，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前些日子，京城那边来了一拨人，打听阿兄。起初只当是来做生意的富商，后来听他们露了口风，原来是在找一个孩子。”

“他们说阿兄是一户当官人家的孙子，十八年前出生时被人调换了。如今想来认阿兄回去。”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孟氏的反应，见孟氏目光发直，又补了一句，“官宦人家里假的那个，自然不想阿兄回去。所以便收买了山匪，想彻底毁了阿兄。”

系统在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插了一句：“京城的人来过了？我咋不知道？宿主你又在这骗人……”

黎漾没搭理它，只是静静观察着孟氏的表情。孟氏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又从青转成了全无血色的灰。

她张了张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对不对，这不对，砚辞明明是我的儿子，怎么会成了官人家的孩子……”

她说着，脑海里翻翻滚滚地浮现起十八年前那个风雪夜。

柳氏带着家仆借宿裴府，的确是在裴家生下过一个孩子，那时候张令仪也临盆，两个产妇同时发动，府里乱成一片。

她当时刚刚生产完，自己也昏昏沉沉。再后来，她的儿子便“死”了。若照黎漾的说法，贵人家的孩子和她的孩子，当真是在那一夜的混乱中被调换了？

她使劲想了想，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小姐，你的意思是，贵人家的孩子其实是那个死婴，是他们在雪夜里生下的孩子没能活下来，才拿我的儿子去顶了？然后不知怎么的我的儿子又与夫人的儿子调换了？”

黎漾没有直接答是或不是，只道：“孟姨聪慧。你与阿兄的血能相融，阿兄是你的儿子无疑。既如此，那京城那户人家找错了人。”

她顿了顿，又忧心忡忡地说，“可如今最麻烦的就在这儿：阿兄不能跟他们回京。回京路上凶险万分，那假的既已动了杀手，绝不会轻易罢休；阿兄如今断了腿，若再遭毒手，只怕命都保不住。”

“退一步说，就算阿兄平平安安到了京城，一旦滴血认亲，他们便会发现阿兄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到时候他们不会怪自己认错了人，只会觉得阿兄冒认官亲、骗了他们，阿兄一样是死路一条。”

孟氏听得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黎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把她的恐惧都挑了出来：“所以，只有一条路。阿兄绝不能去京城。除非……”她停住，在等孟氏自己接话。

孟氏红着眼睛，声音发颤：“除非什么？”

黎漾幽幽道：“除非我们能找到另一条线索，让京城那些人相信，他们要找的孩子是别人。用另一个人，换掉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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