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你没有作践的资格
有人说他死之前受了奇耻大辱，是被十几个山匪轮番糟蹋，惨叫了整整一炷香，嗓子都喊劈了才咽的气。
接着就有人压低了声音，一脸晦涩地说：“这个寨子的土匪确实跟别处不一样，他们不好女人，偏好男人，尤其是细皮嫩肉的富家公子。何志宏落他们手里，还能有个好？”
“你们说既然他们爱男色，裴家那位会不会也被糟蹋了？”
大家都发出了你知我知的笑声。
也有人说何家是遭了天谴，何家做事太缺德，连累儿子被人糟蹋致死，这叫现世报。
酒肆里说书先生都改了段子，把寨子编成了“专好男子、劫财劫色”的魔窟，场场满座，听的人又害怕又兴奋，眼睛亮得像是见了血的蚊子。
这些流言越传越离谱，传到最后，已经没人在意成了边缘人物的裴家小姐了。
话题的中心全被“好男色”“轮番糟蹋”“何志宏死得奇惨”这些字眼占满了，偶尔有人提一嘴：“那裴家小姐倒是命大”，也很快被旁人：“你说那些土匪到底怎么折磨姓何的”给盖了过去。
黎漾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正靠在床上喝阿奴端来的红枣银耳汤。
她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只是额头上还缠着细布，精神还懒懒的。
阿奴见小姐神情平静，她才敢小声把外面听来的闲话挑着不那么恶心的说了几句，说到“何志宏被男人给……”的时候，她自己先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下去，黎漾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说：“别学了，脏了你的嘴。”
系统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地说：“这下好了，全城人都知道何志宏被玩死了。”
黎漾吹了吹银耳汤上浮着的红枣，慢慢喝了一口。
……
裴砚辞自从知道了自己双腿断了之后，就没了生气。
他不哭不闹，也不发脾气，只是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谁跟他说话都不应，喂他东西也不吃，端到嘴边的药更是一口都不碰。
张令仪去了没用，裴安劝破了嘴，他也只是闭上眼睛。两天了，米水未进，双颊凹陷下去，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宣纸。
张令仪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水泡。
她自己也是刚从丧夫之痛里撑过来的，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又添了儿子这一桩，夜里睡不着，白日吃不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花枝，全凭一股子心气吊着。
可裴砚辞比她更糟，她好歹还愿意吃东西，他连吞咽的本能都快没了。
第三日一早，张令仪又来到裴砚辞床前。她手里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身后跟着端着药碗的彩云。
屋里窗子关得死死的，空气闷得发沉。裴砚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上方。
张令仪把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凹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缓缓开口。
“砚辞，我本想什么都不跟你说，让你安心养伤的。可你现在这样，别说是养伤了，你快把自己养死了。”
她停了停，接着说：“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是运气好？”
裴砚辞的眼珠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张令仪苦笑了一声，声音忽然哑了下来：“你被那些山匪抓走之后，漾儿跟疯了一样要去救你。我拦不住她，只能让她带着银子去。可她那个傻孩子，出门前还在安抚我，说一定要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她是真把你当成了命根子去护的。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差点让人……”
她说到这里哽了一下，强忍了几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抖着，还是把话说了下去，“你可知道何志宏是怎么死的？何志宏被那些山匪生生给糟蹋死了，手脚全断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那晚若不是漾儿拼命护着你，你就跟何志宏一个下场！”
她越说越急，泪珠子掉在手上，也顾不得去擦，眼睛红得像要从眼眶里渗出血来：“保住了命，就是天大的造化。腿断了，咱们就去找名医，去京城，去江南，天下那么大，总有法子。”
“可你要是自己不想活了，你让漾儿怎么办？她如今惊吓过度，躺在床上连起身都费劲，却还日日问我“阿兄吃了没有”。你这么糟蹋自己，对得起她拿命去换你这条命吗？”
“早知如此，还费什么劲去救你，倒不如让你死在外头，也省得漾儿受那些伤、受那些怕！”
裴砚辞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有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令仪看着儿子终于有了反应，不敢再逼，只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吃吧，听话。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对得起漾儿的苦心。你这条命是她替你抢回来的，你没有作践的资格。”
裴砚辞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张开了嘴。
张令仪见儿子终于肯张口，心里绷了三天三夜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裴砚辞吃得很慢，像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个能吞咽的喉咙，粥到了嘴里也要含着半天才勉强咽下去。
张令仪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嘴里继续絮絮地说着话，像是要把这三天欠下的话一次都说给他听。
“你爹走后，我总梦见你爹。梦见他站在书房门口晒太阳，回头冲我笑，让我把家看好。我醒过来就哭，哭完了又得爬起来，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再倒了。我还有你，还有漾儿。尤其是你，你是裴家的长子，是咱们家顶门立户的人。我总怕你年轻撑不起来；可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我嘴上不说，心里是傲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又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看他慢慢咽下去，才又接着道，“可你再厉害，也是个人。砚辞，娘不怪你难过。腿废了，换谁都得难受得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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